回到家，草草匆匆吃了几夜饭，把碗推搁到院里地上，金莲就提上那五斤鹌鹑和一包约有二斤的烟叶，去了村长的家里。选择的时候，正是村长家将吃完饭的当儿。金莲一走上房，叫了一声表姑，村长媳妇刚好把最后几汤面送嘴里，金莲就慌忙接过空碗，送灶房，过来和表姑聊天，说娘家今儿有人来了刘街，捎来几斤鹌鹑儿，小得可怜，怕都是山里野生的呢，说若是人工养的，那儿一定大得和小不差上下。说着解开那个浅蓝的布兜，果然见那些鹌鹑儿，全都如同品质低劣的笨，颜淡黑淡灰，壳上布满了褐红的斑。村长媳妇小心地抓一把儿仔细看了，一个小如指豆儿的鹌鹑放到前审视一阵，笑着说这和麻雀儿一样。金莲说人家说野生的比人工养的补人。村长媳妇说下这个年月，连生豆芽都用化，连生孩都不用，啥都没有原原味的好呢。金莲说听说西门东路的富贵大酒楼里吃的老鳖也是人工养的，吃了连一鳖味都没有，村长媳妇说这社会不知是到底比先前好了，还是不如了先前。这当村长着饭嘴走了来，说金莲来了？吃过了饭吧。金莲红着脸站将起来，回答着给村长让过一个凳，村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到里屋床下抠了一包红塔山牌号的香烟来，拆着包儿坐时，闻到了一金黄奇异的烟味，他了一下鼻，又爬在拆开包的烟上闻闻，一支，了两，又把鼻举在半空，再看看手里的纸烟，才开始尽情地悠一长气，静心地起他饭后必的烟来。

金莲知村长不像厌烦别人找他办事一样厌烦着她。金莲每次来陪表姑闲坐时候，村长只要有空，也都来闲坐一会。村长看见金莲的年轻文静，长得比刘街、县城乃至洛的漂亮姑女丝毫不逊，却还有山里人的纯朴之，其穿虽都和刘街的女人一样时新，行为却和刘街女人完全不是一个样儿，连端屎倒都不把偏到一边，且说起话来，吐字清晰，有一说一，决不羞羞答答，忸忸怩怩。面对金莲时候，村长委实到累了一天的，仿佛突然之间，被习习凉风了一遍，如若不是年龄上的千里差别，看上去他是她的父亲，而她却是他的女儿，他会对她生许多心的想法。年龄使他的想法在萌芽的当儿就旱死了。他不想别的，她来了他就过来坐坐，她走了他就忘了一切。

他为让刘街在行政区域上，从一个村委会升迁成-个镇党委，终日跑县里，跑地区，吉普车的胎都跑爆了两只。他实在是为刘街的繁荣了过量的血力，需要放松着些均匀舒畅之气。而这饭后的烟，就是他一天中最为解乏弃困的时候，然在今夜，他能闻到烟叶烈烈的香，却是不那纸烟的香味，于是，他就每几，都把鼻举在半空上几下。

金莲说，村长你的是啥儿烟呀？

庆把纸烟在手中转着看看，说这烟，他妈的有价钱没烟味。

金莲犹豫着把那白的塑料袋儿往村长面前推推，像推一个去找失散父亲的孩娃。她说，你尝尝这个，怕没有纸烟好呢。

村长盯着金莲，

——啥儿？

金莲羞惭地瞟着村长，

——烟叶。

村长咚一声把目光落在那塑料袋上，

——是烟叶呀？闹半天是烟叶的味儿。

金莲不好意思地解开了那袋儿的捆绳，

——你尝尝，在娘家时，我爹、我爷都这个，有钱能买纸烟了，我爹还这个呢。

村长就看见从那袋儿里飞散来烟香气息，在灯光下金黄灿灿，如被日光照透了的薄云，在他前缓缓地升腾飘散。他抓了一撮在手上捻捻，放在鼻下猛烈地闻闻，从袋里取一个记事簿撕下半页，在那纸上折一条渠沟，撒一撮烟叶，又撒半撮烟叶，卷成一段炮筒，从牙中刮一饭泥粘了，火上一，闭嘴用牙嚼嚼，让烟在嘴里停顿一会，咽肚里，停顿一会又吐将来，接着又猛几，脸上的笑便满山遍野堆了起来。

他说，

——金莲，这是哪的烟叶？

金莲说，

——我娘家村里的。

他说，

——得多吗？

她说，

——好多家责任田里都。

他说，

——是你爹炮制的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