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穗前呆了片刻，哑然一笑说，秋快熟了，瞎，你看见没有？秋快熟了。

不见瞎回应，扭找去，看见它在沟边吃昨天剥下的鼠，嚼下了一世界臭和一地飞舞的鼠。先爷说不脏呀？瞎。盲狗不语，朝鼠坑那儿走去。跟着它到鼠坑边上，先爷心里咚地一个惊吓，原来那鼠坑里，只有一只小鼠。这是半个月来，老鼠落坑里最少的一次。前天五只，昨儿四只，今儿只有一只。当日又在其他梁上挖了几个鼠坑，每个坑里都放了几粒玉蜀黍生儿，来日一早去那坑里捉鼠，有一半鼠坑都是空的，其余坑里，也仅一只两只。

再也没有过一个坑里下几只甚或十几只的那境况。那半月鼠丰足的日过去了。在捉不到鼠吃的日里，先爷独自到山梁上去，用秤称了日渐增多的日光的重量后，独自立在梁，对着锐恶的日光，有了一丝惶恐的觉。这觉一经萌生，霎时就成了林木，苍茫得漫山遍野。他捉回一只老鼠，回来剥了煮了，用布包着，轻轻拍了几下狗，让它守着田地，自己便上路去了。先爷见路就走，遇弯就拐，就那么惘惘地走了一晌，转了五个村落，最后到最的一梁上立下，和太对视一阵，拿手托着称了太的分量，叹了一气后，坐在一段崖下的荫凉歇了。那段土崖陡峭似，擎不住日晒的土粒，不时地从崖上雨滴样洒下。前的田地，裂的隙网在坡面上，往远瞅去，蜿蜒的山梁如焰光大小不一的无边的火地，灼亮炙人，稍看一会

儿，就会觉得角的疼。他在焦暗黄的崖荫下坐了片刻，从袋取布包，打开来，发现原来鲜的一团鼠，煮熟时还又红又亮，如半截红的萝卜，可只过了半天，却变成了污黑的颜，仿佛一把污泥一样。先爷把鼠放在鼻下闻了，香味然无存，剩下的灰的臊味中还夹了淡淡的霉白的臭气。他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委实饿得没了一星儿耐。撕下一条鼠正吃时，又发现那鼠中有几粒白亮亮的东西，米粒一样动来动去。他上叮哨一个哆嗦，想把那鼠扔掉，可伸了一下手，就又把手缩回了。

先爷闭上，张大嘴，一把那只鼠的、了嘴里，咬下三分有二，用力嚼了几下，猛地咽肚里，又一就把老鼠吃完。

睁开睛，先爷看见他面前的焦地上掉了两只亮蛆，片刻之后就在了土地上。

先爷披着暮黑回到了他的田地。这一夜他坐在玉蜀黍的边通宵未眠。他望着天空，望着穗缨儿转红的玉蜀黍，至天亮时分，忽然坐了起来，独自踏着早晨朦亮的清，往村落走去。

山脉上的世界，显得无边空旷、沉寂起来。盲狗朝山梁那儿追着先爷走了几步，又回来死守在了那棵玉蜀黍下。

它在等着先爷回来。

先爷午时走了回来。他从村里回来一个大的酱缸。先爷把缸竖在那棵玉蜀黍旁，到梁地捉回一只大的老鼠，用手掐着鼠脖，到棚下把那老鼠用菜刀杀了，鼠血滴在碗里。然后把鼠喂了瞎，自己炖了鼠血，煮了鼠，将鼠血一吃，包上鼠，挑上桶上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