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砖从这个面袋到那个面袋前，撕着她的嗓唤:"喂——丁庄的人你们都看见了吧？先前你们都骂我赵秀芹是庄里的一个贼，我是贼我不过是路过谁家菜园了拨掉一棵葱，见了萝卜拨个萝卜回家给我男人、孩娃拌一盆萝卜丝，见了黄瓜摘一当解解渴。可人家不是贼，敢在五十斤面里放上四块砖。敢往半袋米里装上几个大石。"赵秀芹把手里的砖扔在一个面袋边，又去抱那沾了面的白石，碗一样大，先前没病时她一人能抱好几个，能挑两箩筐，可现在，她有病了，没有力气了，那石她抱了一下没有抱得动，又抱一下才从地上抱起来

叔就问:"大人快死了，孩娃们上学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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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呀，这人心，都患着病了，还贪这便宜。"

我爷说:"该让孩娃们来学校写写作业啦。"

淡淡的笑，抿嘴笑着往学校里走。

玲玲便从草地折坐起来，想了一会说:"算了吧，你我都是快死的人。"

要往学校里住，首先得把病人的粮收上来。老标准，每人每月多少面，多少的玉蜀黍粉儿或大米。就在庄中央收粮，把缴上来的面装一个袋，米装一个袋，大豆小豆混装一个袋。跃是会计，他在过着秤，多退少补着，让人把粮、细粮分开倒公家的袋里。赵秀芹烧饭，不用缴粮，她等粮收缴毕了时，把集中起来的面袋、米袋满了扎儿。扎儿，她就发现了那装满了面的袋里了几块砖。一块砖足有五斤重，四块砖就是二十斤。又去另一个面袋里摸，没有摸砖，摸了一个碗似的石来。再到米袋里摸，没有砖，没石，有几块几斤重的瓦片在那米袋里。把摸的石，砖瓦都扔在街中央，白白哗哗一片儿。一堆儿。石像男人们刮了发的。砖瓦像面的方糕和烙馍。沾了面的砖石瓦块在地上堆了一大堆，有着上百斤的重。统共收缴白面四袋半，大米两袋半，豆一袋多，还有几袋玉蜀黍，砖石瓦块就占了一袋多的重。人们都围着那砖石惊奇着，说着风心寒的话。

玲玲便和我叔又回庄里通知让大伙还到学校住着的事。了学校门，他们就又拉了手。到那一片枯旺的草地间，彼此望一下，没说话，就那么望一，就又手拉手去那旺草中央了。

"大人都死了，谁养活孩娃们？"玲玲望着我爷的脸，忽然觉得爷的脸的亲，和她没见过的公爹样。她的公爹早死了。她嫁到丁庄时，只在家里正堂桌上见着公爹的照片儿，清瘦里有着留恋人世的心。现在她就把我爷当成公爹了，问着话，望着我爷的脸，说:"伯——你想想，大人们能多活一天，孩娃们不是就少当一天孤儿，少受一天的罪？"

玲玲说:"嫂婷婷呢？"

坐下了。

我叔说:"大伙都又想回到学校来住了。"

爷便把手里的抹布挂到黑板架的钉上，拍着手上的粉笔灰:"那就让病人都来吧。"

。她就迎着叔的疯，像芽草在平原上迎着天的。

疯过了，有了汗，也都有了泪。平躺着，并了肩，望着天空的日光眯着。

赵秀芹就举着一块沾着面的砖，扯着她的嗓唤:"有你就站来，每人五十斤的面，你放了四块砖，你独自一人就少缴二十斤。"骂:"你这黑心烂肺的人，你少二十斤，到时候我烧饭粮不够吃，人家以为又是我赵秀芹偷了粮哩。"

玲玲说:"我猜我活不过今年了。"

"你写的？"

我叔也坐着想一会，也觉得犯不上，就彼此站起来，望望那一片压倒的草，都笑了。

爷便说:"大人死了孩娃也得活着呀。"

爷正在收拾着年前大家常集中的大教室，用抹布着谁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的猪狗和王八，还在那猪、狗、王八边上写着的名。着时，看见我叔站在门上笑，爷就问:

躺下了。

说:"！快死了的人，还这样的缺德事。"

我叔说:"你就是活不过一个月，你要愿嫁我都敢娶你。"

我叔说:"你是我媳妇就好了。"

日光从正悬着照在她们赤的上。

我叔说:"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