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去为民请命呢。而且，从一开始，他们主要还是偏袒杨健。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因素嘛，怎么也不能让一个老百姓告倒了政府。

这也是一现实。

在沟墩乡，邓一群也看到一些富裕的农民，事实上那些人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他们明而狡黠，朴素的本质已经失去了。像开饭店的老，一个四十多岁的胖汉，和乡纪委书记孙得海是什么亲戚，他对乡政府熟悉得很。他开的这个饭店几乎就是乡政府的饭店。乡里的堂也怪，怎么也办不好，于是上面来人，就到老的那个饭店去。老的饭店有个好，随你吃什么，他都有，而且可以挂账。一年下来，乡政府也有十多万的吃喝。挂账归挂账，老也不怕，终归最后你要给钱。

乡里第一个跑起运输的主姓严，据说现在已经有上百万了。乡里的书记和乡长见到他也要客气几分。他是富人，由不得你不尊重。据说过去严跛是杀猪的，手里有小钱。他的老婆年轻时很漂亮，和乡里不少睡过觉。乡里有事少不得要照顾他家。时间长了，家里就有了钱。儿到了二十岁，不肯杀猪，也不肯老实当农民，于是家里就给他买了一辆二手车，跑县城，每天往返六七趟。就这样跑了三年，换了新车。到现在，他家已经有了三辆车，全是雇人开。

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位。邓一群从内心里不喜他们，这些人都是农民的背叛者，但他们的背叛方式和他邓一群的全然不同。这些人都是投机者，狡猾而诈的小人。骨里，他们还洗不了那份愚笨。但他们看到邓一群很客气，有两次严老板居然叫家里人送了好几盒营养品给他。谄媚者。邓一群决没有要。我也是谄媚者，谄媚的方式是相同的，仅仅是对象的不同。邓一群想。他没有收是因为觉得这样的事太小儿科，而且这样对他的形象不好。他们不是一路人。在省城，下面单位送什么东西给他，他敢要，而这些人则是要不得的。

我的前程远大，绝不贪这蝇小利。他想。

在农村，大分人生活得很不好。

邓一群想不到的是，他有一天在县城，居然看到了林湄湄。完全是无意的。

那天下午，他从招待所来，走到街上去买果准备带回乡里去。一方面自己想吃新鲜果，另一方面，他看到苗得康的嘴起泡了，需要降火，这是个讨好的好机会。一果，价格不贵，无关要，同时又衬自己对他的关心。在招待所的路边，排了很多果摊，那些摊主每个都向他展现情的笑脸。而他，是严肃的。他从摊前一一地走过，问价。在一个妇女面前，他问价，那个妇女却直直地看着他。

那个妇女看上去有四十岁了。她正是林湄湄。邓一群觉她似乎有面熟，然而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疑惑地问：“…你是…邓一群？”邓一群到很意外，在这个县城里，还没有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他有一被人冒犯了的恼怒。“你是…”他问。那个妇女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我是林湄湄啊，原来红旗旅馆的。”邓一群的确没有想到会这样看到她，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境。她与过去相比，老了许多。她这一说，他就觉眉什么的还是过去的那神情。

“真的想不到，会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我现在在这里挂职。”邓一群说。

她一笑，问：“什么叫挂职啊？”

“省里组织一个扶贫工作组，到这里扶贫。”邓一群说。“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她说：“我早就下岗了。去年二月份。我男人在的那个小化厂也早关门了。我妹妹摆果摊，我就也跟着她摆。”

邓一群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