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奇怪的是，她惊讶地看到一个逝去很久的人的面孔和绍平的面孔叠加在了一起，并且，她分明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要活下去，玉兰，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你，是为了绍平，你必须活下去。别再跟绍平提我，你让他恨我，你一定要让他恨我，让他向人证明他不是土匪，他也不是井云飞的儿，他是一个人，他对任何人都无害，他只是要像一个人那样活着…我相信你能够活好…玉兰，你告诉我，你能够活好，是吧？你能够活好吧？”玉兰记得，她当时哭成了泪人，她没有回答那个人是不是能够活好，她地搂抱住他，一边哭一边问他：“没办法了吗？真的没办法了吗？”“没办法了，事情成了现在这个样，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呜呜地哭起来。“你能带好我的儿，你能带好吧？”那个人一再问他。石玉兰定地，说：“我能。”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把她推离开，凄惨地说：“可是，你带不好我的儿…你没能带好我的儿…”世界突然喧嚣了起来，周围的景和人群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落英缤纷地搅扰在一起。她觉得人群再次向绍平蠕动起来，她看到很多人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但是她不知儿绍平在哪里，她分明听到绍平的求救声，就是不知他在哪里。整个世界都是混的…玉兰看到了五大绑的李昌源跌跌撞撞从前跑了过去，他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恐惧。他的发被胡剪过，有的地方了，有的地方却留下一寸多长的发；颧骨上的一伤还在血，血顺着脸颊下来，落在棉袄衣襟上。李昌源站立在冰面上了，他后那几个拿盒枪的人齐步走上前去，几乎同时举起了枪。“砰！砰！砰！”玉兰看着李昌源的脑袋迸裂开来，看着白的脑浆和着鲜血溅到很的地方，看着李昌源痉挛着倒在冰面上，血像小河一样蜿蜒，在沙地和冰面接合的地方汇聚到一起，从冰面的隙之间到河里去…占鳌一家六人的鲜血几乎把一个狭小的窑淹没，炕上，灶台上，门板上，地上，院里…到都是鲜血，打开院门的时候，人们看到一只鸷的黑猫正在添舐窑门淤积的鲜血；尸横七竖八地倒在窑里窑外，好像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尸上有许多贯通伤，也就是说，能够一刀致命，但是每一尸都不止一刀；占鳌大儿的肢与躯几乎完全断离，大和并拢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玉兰不知这是家崾岘人上的气味还是黄河的气味，这气味令人作呕。她看到绍平在这气味中翻，就像是在污浊的黄河河里翻一样。不他怎样努力，他游不到对岸，他是不可能游到对岸的。他游了那么久那么久，他还要游多久啊！？她能够帮助他么？她能帮助他一些事情吗？她能够让他摆脱狼涛的冲击么？她怎样才能够让亲的儿解脱？她看到自己像疯了一样沿着黄河河来回奔跑，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绍平，她看到绍平使尽最后一气力，向她伸手臂。

“妈…救救我…”

绍平发撕心裂肺般的呼唤。与此同时，玉兰手里的枪响了。绍平的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已经变得很宽阔了的前，蓦然间绽放开一朵红得耀的朵，重重地扑倒下来。玉兰手里的枪落到地上，发惊天动地的响声。

这一切都是在一刹那间发生的——绍平发现了妈妈，哭叫着向她爬过来；石玉兰从边一个后生手里把枪夺过来；在石绍平使尽最后一气力试图抬起拉住妈妈的时候，玉兰扣动了扳机。绍平前的伤鲜血，到玉兰上。

玉兰跌倒在儿边，保持着向儿扑过去的方向。她上虽然没有伤，却像遭到了致命的枪击，扭曲着，痉挛着；她苍白的面孔在土地上磨，磨了好几血痕；她的睛睁着，但是的全是白，只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睛的瞳仁才现在正常位置，但是，她绝对看不到前任何东西，这是遭受致命枪击的人才会有的情形。

不同的是，石玉兰的伤在她的心里，在很很的地方。

那里正在大量失血。没有人看到那个地方。

48。伤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