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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死亡(5/6)

击着家崾岘人的心。不用说,对面有我们的人。家崾岘人知,这段黄河的东岸都是陡峭的山崖,连一条羊小路都没有,万一打得不顺当,想从这里过河都不可能…家崾岘人着急了,赤卫军队员纷纷拿起了枪——尽他们知本无法援助对岸的人。当时他们都以为和敌人发生战斗的是红军的东征队。

玉兰听到第一声枪响心就陡然提升了一下——她好久没有听到枪声了。她也和村上人聚在一起,睁大了往对岸望。

逐渐把大地包裹了,除了河对岸手榴弹爆炸的光亮之外,周围都是黑暗。家崾岘人嘁嘁喳喳地议论着,各自说着自己的猜测。石玉兰什么都没说,呆呆地观望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儿,就如同饿到了极一样。枪声逐渐稀疏了,家崾岘人纷纷返回村里。

石玉兰顺着熟悉的路径走回家,想吃一儿东西。把剩饭菜端到炕上,她又觉得非常恶心,一也不想吃。她拉过枕躺了下来。

绍平已经走整整十二天了。

听说罗家川渡每天都撤回来很多人,她每时每刻都在盼望儿回到自己边。当然,她不说——村上好几人家都把儿送过去了,人家没整天挂在嘴上,她也不好意思唠叨。她也跟婆姨们一起说说笑笑地那,和往常一样。然而,这一切都有一装的味。实际上,她的心没有一会儿真正落到耍笑上——她惦记着儿哩!她不相信其他的母亲不惦记自己的儿,只不过家崾岘人好,不轻易来罢了。她惦记着。

她开始默默地为迎接儿凯旋归来准备,破天荒从货郎那里买了三十颗洋糖——这在当时的崤可是个稀罕儿——等绍平回来,她要亲手剥一颗放到他嘴里。家崾岘偏僻,买东西只能指望游乡串的货郎担。她还想给儿儿什么,天天竖起耳朵谛听和寻找货郎鼓的声音。终于,在第十天上,又来了一个货郎,却是个卖酒的。绍平从来不喝酒,她怏怏地走回家去。还没呆一袋烟的工夫,她又端起一个小坛坛,去追那个酒贩…酒贩已经走,她撵上他,打了半斤酒。儿不会喝,可是,他该喝,他立功了,他是着大红回来的,这酒不正是该这时候喝的吗?她把那个小坛坛放在窑掌的龛里,经常拭它…至于其它的东西,呀,白面呀,黄米呀,她都款款儿地放起来了。这一切都是她默默的。她全心全意地准备着。

她一直非常张——张地等待着儿突然站在她面前那一时刻的降临。和婆姨们坐在树底下针线活儿,她总是下意识地不时望一下村北那条小路——绍平他们离去的那条小路。在家里呆着,她的耳朵也总是不自觉地捕捉着一切音响,院里只要现脚步声,她准会扑到门外去看。

现在,她躺在炕上,又想起了儿。他尔格在哪儿?他们该不该也去打仗么?…哦哦哦,这时她才找到了刚才到内心的空落的确切缘由:她怕那枪声响的地方有绍平。

她一下坐起来。四周非常宁静。她披上衣服来到院里,也没有任何声息。不打枪了,咱们的人走了?还是把敌人打败了?怎么这么安静呢?星光灿烂,四野安宁,黄河不息的涛声溶在夜之中,不仔细分辨就会听不来…她笑了笑,又返回屋

她觉得自己很好笑,想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吃了一儿东西,然后收拾家什,关好窝,把第二天早晨要烧的柴禾抱到锅灶跟前烘烤…完这一切,她又呆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累,就上炕去睡了。

…又是枪声!她觉得枪声大极了,好像就在耳朵边儿上响,她想坐起来,手脚却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无法动弹…能动弹的只有思想,而思想这时候是混的,它把回忆和梦想织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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