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着峰恋都溶到夜中去了，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气味。栖息在附近岩上的夜鸟不时发一两声凄厉的嘶鸣。站在陡峭山岩上的野狼，警觉地观察着突然现在这里的人群，不知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绍平扑倒在担架旁边，可是他没有睡着，微微睁着睛。天上的星星像许多蜂一样聚在一起“嗡嗡嗡”地叫着，埋没在草丛里的小溪发“哗啦啦”的响声。多真切呀，像是在耳朵边上响呢！他不知这是在哪里，也不知这是在睡觉还是在奔跑。

担架呢？呼三呢？他躺好了么？

他伸手去摸，摸到了横躺在边的双上，他以为是呼三。哦，他在，躺好，持一下，走这条峡谷就好了。好老乡哩！忍着儿，快了，快了。

呼三是靖州人，五年前靖州城解放的时候就参加了红军。这次东征，他随红十五军参加过无数次战斗，立了不少战功，今天凌晨撤退的途中，他踩上了敌人的地雷。

呼三伤得很重，右完全断了，殷红的鲜血不断地从层层包裹着的白布中渗透来，担架上的绳索也被染成了暗红。绍平和双把他抬到担架上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他脸上已经显灰白的颜。有限的医学常识告诉这两个年轻人，这个伤员非常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昏厥，永远也醒不过来。

的呼三好像完全不在乎，仍然神开朗，笑着说：“日他妈妈的，伤哪儿不好，偏伤老的，还要劳累你们…”

听见呼三的话音，绍平一下抬起了：“你是靖州人？”

“我当然是靖州人，这还能是假的吗？兄弟你是哪搭人？”

“我是…家崾岘人。”绍平的靖州音完全变了，他能够掩饰自己。“我能听靖州人说话…”

“啊！”呼三很兴“靖州话好听，是不是？”

“走吧。”双把担架挽带挂在脖上，回过，用征询的气对绍平说。

他们把担架抬起来，走上山岗，尾随上从刚才发生战斗的镇里走来的担架队。

“兄弟，”躺在担架上的呼三仍然眉飞舞，翘着和绍平说话。“等咱胜利了，我带你们到咱靖州看看，那可是天底下都难寻的好地方。我们靖州没有这么的山，到都平堰堰的，还有盐池，有海——兄弟你知不知海？那是沙漠当中的湖泊，就像海一样一望不到边，海里的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鱼，的时候不用放油，你把它放在锅里就能炕油来…过去有井云飞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欺压，田地、海都是人家的，庄稼人的日苦。尔格好了，红军把大大小小的井云飞都镇压了，把他们的财产和土地都分给了老百姓，海里也有为自己捞鱼的穷人了…受苦人么，有了这些儿，不就够了？还图啥？”

双笑着看绍平，好像在说：看你那号老！还能哩！他注意倾听绍平说什么。很长时间，绍平什么也不说。

呼三继续说：“我去过井云飞家。红军一打过来，咱当长工的，造反哩嘛！我就是那时候拿起枪的。我去过他家，别的全不说，单说那个少爷羔的住…啧，日他妈的，这些地主都不是东西！不打倒他们，哪有咱穷人的活路？这次东征，我打了个，真解恨…我是没碰上日本鬼，要是碰上，嗨，看我呼三的大刀开荤吧…”

双的大刀就放在他边，闪着熠熠的寒光。

沉默。双和绍平都谨慎地避开了呼三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