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报纸、广播渐渐远离了他，飞速发展着的世界忘记了在这个贫困的小山村里还有一个这样生活着的人，就是一直关注并支持吴克勤的崤县革命委员会主任陆嘉廷，也已经成为洛泉地区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副市长），离这个被他亲自树立为典型的北京知识青年很远很远了。

我当时决定去看他，很大程度上是想了解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目前是怎样生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使他仍然留在那里？

5。寂寥的山村

在家崾岘村西南那条狭窄的崾岘附近，我看到了站在一棵枯死了的柏树下面的吴克勤。当我们的双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个曾经很著名的人。

当年那个白边镜的文绉绉的中学生现在成了一个砺的汉，这个人上已经没有任何北京知识青年的彩，看上去更像一个不拿工资的民办小学教员。原来的腰已经有了几分佝偻——就像所有因为个大而显得驼背的人一样，让人觉他们是因为觉得自己比别人，只有稍稍躬着才能够和周围人保持平衡一样。他那度近视镜的两只镜片都开裂了，镜框和上缠着厚厚的胶布，已经看不胶布原来的颜。当他从这样的两只镜片后面看我的时候，我从他的目光中觉到一奇怪的东西，很陌生，很让人不舒服。

尽这样，我上被他的诚恳和情化了——他拉住我的手，好像生怕我离开似的，连连说：“苏北！苏北！”

我被他牵拉着，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家崾岘走去。

家崾岘地悬挂在一面向的坡地上，散漫的村落全由窑组成。在这样的村落，路当然是弯曲的，我甚至觉得吴克勤带着我走过了全村所有人家的门。迎面碰上村上的庄人，不人家是不是兴趣，吴克勤都要兴奋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同学苏北！专门来看我的！”我被带到他的家。

吴克勤的家是两孔面向黄河的土窑，一孔住人，一孔放粮饲料等杂。我注意到院一角拴着一只半大的黑猪，它显然刚刚吃饱，对于我的到来采取漠然的态度，只抬起看了一，又睡去了。住人的那孔窑散发着和所有庄人家一样的味，墙上贴着几张带有烈的文化大革命彩的宣传画，好像那页沉重的历史在这里还没有被翻过去；在最显的地方，有几个陈旧的镜框，里面是吴克勤在叱咤风云年代得到的奖状。一张严重变形的本课桌上，堆放着很多红塑料封的《泽东选集》，这是他席各会议得到的纪念品。在那些《泽东选集》当中，错落有致地站立着很多主席立塑像，有的是像，有的是全像，伸手臂指引全国人民前的那一，这些塑像是他结婚的时候收到的礼。靠窗的土炕占去了三分之二面积，窑最里边，当地人称之为窑掌的地方，有一个摆放坛坛罐罐的条案，一个用木架支撑的杜梨木案板，靠墙竖立着镢、板锄等农——只有这些东西才唤起人一现实的气息，表明这个窑的主人在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

当时，人民公社制度还没有被废止，村民仍然在行集化生产，吴克勤的婆姨秀梅带着三岁的儿虎生到山上劳动去了，家崾岘大队党支书记吴克勤是专门推开队里的事情，准备在家里款待我的。很显然，吴克勤已经为迎接我的到来了准备：窑被心收拾过了，一面窗甚至换了几窗棂，和旧窗棂相比白得晃；窗纸是新糊上去的，窗台上留着清晰的被抹布涂抹过的痕迹；洛北地区的锅灶都是和土炕连接在一起的，一般前面的浅锅用来饭，后面的锅用来烧，现在，烧的那只锅吱吱地响着，已经被烧开了；土炕的炕席上摆放着一个荆条编制的小筐，里面放着亮晶晶的大枣、生和桃。崤县黄河岸边的“河畔枣”和沙地生远近驰名，但是桃却不是这里的特产，不知吴克勤是从那里淘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