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她就消失了。

我觉得被沉闷地击打了一下，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也站在狼涛之中，被一个民工地拉扯着。

据说，我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她。

我不离开那里。

我看着奔腾的面，哽咽着。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烈地受到悲痛。那不是失去亲人的悲痛，因为郭焰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恋人。那是一超越理的悲痛，一突然看到最好的东西顷刻间丧失的悲痛。那不是两世相阻隔的悲痛，那是永久的丧失。从此，我对人生就有了一永恒的恐惧——没有什么好的东西不会被毁灭。所有好的东西都会被毁灭，而恶的东西却有可能永远逍遥，永远徜徉在我们边，炫耀它那邪恶的永恒。

这件事情即使在那个年代也是一个重大事件。崤县革命委员会动员了全县基民兵在湎河一百多公里长的河上寻找郭焰的尸，最后，在罗家川湎河向黄河汇的地方找到了她。

她的尸已经面目全非，几近于一堆白骨。

她的遗被安葬在崤县城北的崤山上。作为这件事的一个结果，《洛泉通讯》（《洛泉日报》的前）上发表了记述这次抗洪抢险战斗的长篇通讯《一场集英雄主义的凯歌》，全面讴歌了抗洪抢险的全过程，认为这是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对于郭焰的死，用十六个字了简单的代：

“北京知青郭焰在这次战斗中光荣牺牲。”

所有席这次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代表大会的与会代表都席了郭焰的安葬仪式。我没有去，我珍藏起她在县委大礼堂讲述活学活用主席著作

心得会的油印稿，这是我和她唯一的联结了。

这篇用蜡版印刷在粉红纸张上的材料，直到今天仍然珍藏在我的箱里，和我的初恋日记放在一起。它已经发黄了，而且我知那里讲述的不是她的真正的心声，但是我经历了各各样的生活事件，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丢弃它。

那次会议散了的时候，我背着行李卷，特意站到那个大坝工地旁边的台上。我去看她。

湎河平静得就像一只小猫，静静地淌，建筑工地上的人们井然有序地工作着。你本无法想象三天前这里的情形，无法想象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像风中的蜡烛一样熄灭的过程。

我觉到对河的畏惧，换一句话说，黄河以一极端暴戾的形象到了我的心中。我知，无论它表面上如何温柔，它那不动声的暴戾本不会改变，它只是在等待时机。

3。尊严对生命诉说

这意象在我经历的另一次洪中得到一步加。

一九七六年夏天，我作为工农兵学员在洛泉大学中文系读书，我所在班级的同学到洛北地区一个以盛产民歌著称的县开门办学，都离开了学校，我则因为参与编写《洛泉南区供销合作社社史》留在了学校。

就在那个夏天，我经历了黄河在洛泉地区的主要支黄羊河造成极为惨重的资和人员损失的特大洪。

黄羊河从洛泉市中心穿行过去，平时丽而温柔，就像一个恬静的少女。它留在我心里最好的记忆是：夕西下，河静静地淌，辉映着晚霞和洗衣服的婆姨、女的影…我完全想不到这条温顺的河会突然暴躁起来。

我还记得那个恐怖的夜晚，暴雨就像瓢泼一样——不，这个形容完全不足以概括表达那场暴雨的威势——有人说：如果你把脸盆伸到门外去，仅仅停留一秒钟，就会被满雨。这样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宿舍窑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谛听着天地的轰鸣，地觉到了恐惧。我开着灯，不敢睡，徒然地等待着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凌晨三钟，学校的广播喇叭用最大音量急呼叫，让校园里所有人上撤离。我和其他班级的学生像逃难的人那样，提着必要的东西，跌跌撞撞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座小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