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他们为什么会一丝不挂——呐喊着，奔跑着，把能够抢到手的任何东西抱在怀里，扛在肩上，送到地势的地方。他们上涂满了泥浆，就像是一尊尊会活动的泥塑，和瑟缩在一起，看上去不过是挂在两之间的一个泥团。

就是对异再没有了解的人也能够想象那个泥团是什么东西。

女知青们被吓呆了，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加到那些男人中间去。

只是零几秒钟的迟疑，随后，她们就义无返顾地冲到那些人中间去了。泥浆和共同的奔跑很快使她们和他们合成为一个没有区别的群。

那一年我十八岁，我的那些同学也大致都是这个年龄。我想，所有现在那个场合的人，都不会忘记当时看到、听到、闻到和从神上觉到的东西。

我相信，那记忆将会伴随所有人的一生。

我记住它还不仅仅因为这些东西。

崤县革命委员会当时还是一个大的平房院，据说这个结构复杂的院落是崤历史上最大的地主陆仪建造的，一九三一年闹红的时候被红军没收，一直作为无产阶级红政权办公的地方。

也许因为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呆得太久，我对于外世界的知尺度发生了很大变化，当这个院落第一次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它异常庞大，相对来说，自己异常渺小，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有了约束。那个时代有一个特，就是只要有条件，必定有音喇叭没时没晌地播放革命歌曲。所以我在会议报到报到的时候，简直听不见大会工作人员的叮咛，不知应当到哪里寻找住宿的地方。

这时候，一个动听的女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男生在三区，我知，我带你去。”

我抬起——就在这一刹那间，我和说话的这位女知青同时认了对方。

“苏北！”

“郭焰！”

随着一声惊呼，我们不是靠得更近，反而都后退了一步，惊喜地互相看着，然后，我们又同时问对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郭焰说：“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我们从报到走来，沿着一条窄窄的甬往大院后面走。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队了呢？我一直以为你去了内蒙古。”

“嗨！一言难尽。”郭焰说“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她大大方方帮助我拎起行李（顺便代一下，那时候到县上开会都是自己带被褥）。我怎么好让她帮我拿行李？我从她手上把行李夺了过来。

文化大革命中，我在北京西城区西四附近的丁字街一座小楼上当红卫兵广播员。这个广播站是北京著名的红卫兵组织西城纠察队专门为外地来京行革命串联的学生行革命宣传设立的，广播主席最指示、作为全国人民思想指导的报纸社论以及红卫兵报纸上我们认为有价值的文章和传单等等。我已经记不得当初是怎样当上这里的广播员的了。

平时，总是由一个左有些残疾的中生给我送来需要广播的材料，这个人其貌不扬，脸蜡黄，像是长期生活在困苦之中的人，但是后来我才得知他是弟，是北京市中学红卫兵组织五大领袖之一，红卫兵报纸上很多著名文章都是自他之手。

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光灿烂，广播室里闪着太的笔直光线，整个屋都像被某神奇的东西亮了，一切都显现极为清晰的线条，广播材反贵华丽的光亮。那天正是伟大领袖主席第四次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红卫兵的日，街上的人群像一样往西单方向涌，然后折返到天安门广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