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谁也没在意他们；大夫在方签上写了一些什么，给一个漂亮的油肤的护士，护士就走了。

大夫抬起问褚立炀：“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褚立炀说：“没有问题。”

大夫摇摇，不认为褚立炀说的是实话，但是他没有说来。过一会儿，油肤的护士端着白方盘站到了门，方盘里有一些低低的东西。她和大夫大概一直用这方式联系——她一现在门，大夫就站起来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大夫和护士走向病房。

在一个没人理的房间里呆着很别扭，赵刚说脆到楼去等，但这时候大夫回来了，坐在桌前，一边摘罩一边说：“你们再等十分钟。护士还要一些必要的理。”

褚立炀说：“谢谢。”

“这个人怎么了？”大夫拧开小巧的杯盏，呷一茶，又一次问。

褚立炀说：“没怎么。”

“没怎么？”大夫用居临下的语气说“怎么他们单位不来人，家里不来人，你们反倒来了？”

“我们不知他家里不来人，也不知他单位没来人。”

“哦。”

“那你们找他谈些什么呢？”

“不知。随便聊聊吧——这对他有好，是吧？”

“当然有好。”护士从病房来了。“你们可以去了。”

“谢谢大夫。”

李天佐转动着看褚立炀和赵刚坐在病床旁边的木椅上，神中有一病人对健康人特有的怀疑、憎恶的神情。他脸灰暗，油黑发亮的发一条一绺的，在条绺之间，可以看到青的。

“我们来看看你。”褚立炀说。

褚立炀烈觉到李天佐睛中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和凶恶。这个不再年轻的人越来越像临死时的父亲了，与父亲仅有的一差别，是对这个他不信任的世界极度的警觉。

三十年前的一天晚上，李天佐的父亲被红卫兵打死在学校场上时，睛里的也是这样的光。李天佐站在人群外边，清清楚楚地看到被父亲检举过贪污问题的总务主任夹在无法无天的学生中间，用桌殴打父亲，每一下打的都是要害位。十五岁的他没有勇气去援救父亲，他手足无措。他只记住了父亲怀恨地看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目光。发现父亲的日记是后来的事了，所以说他是后来才知在类似的情况下应当什么事情的。人都是一一地成熟起来的。成熟起来的李天佐不可能被总务主任的哀求打动，在那个幽暗的胡同里，李天佐冷静地把三角刮刀总务主任柔的腹时，睛里闪烁的正是父亲死时的目光。

经过大夫理，疼痛止息了，躯又成为能够被正常知的东西，所以他心情不错。他看看褚立炀，又看看赵刚，并且轻轻了。

“我们是认识的，”褚立炀一次说“所以我不多说什么了。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我知你在这类问题上一向是很合作的，对不对？你可以谈吗？”

李天佐又了。

赵刚拿小录音机摆，把小小的麦克风放到他的枕上。

李天佐音调清晰地说：“我是要死的人，所以我说实话。”

“对对对，”褚立炀兴地说“就是要这样。你这样非常好。”

“你们想了解什么？”李天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