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究生回到了北京。大学生活把一个纯真的人改造成了对任何人都不相信，对任何事情都不抱幻想的人。他沉默寡言，默默地汲取知识营养；他不再显示才华，他知那是招祸的源；一切空的理想和渴望都让位给实际利益的算计…在东方文化版中心则表现为：“我把我的事情好。”他的确得很好。在七个编辑室中，他担任主任的编辑室是经济效益最好的；在关于中心发展的讨论中，夏昕的意见总是比其他人一筹。吴运韬采取的很多理措施最初都是自夏昕的设想。

逆境改造人，顺境同样改造人。一向对这个世界持冷漠态度的人，由于在实现自我价值过程中没有遭遇敌意，周围人着他，鼓励着他，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就变得温起来。温育渴望。虽然他不知那是什么，但是他知有一株翠绿的秧苗已经破了的土壤。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吴运韬要调整领导班的决定，听到关于金超和师林平要领导班的传闻。这些传闻像是异常突如其来的风雨，横浇在他心灵的土地上，那株尚未破土的秧苗终于了来，夏昕切切实实看到了它。他既惊讶又恐惧，惊讶的是，他知了来的竟是这样一株秧苗，恐惧的是，它刚一来就不得不承受风雨的浇濯…他内心丧失了平衡。

事情就是这样，零为零，前后左右不发生任何关联，不备任何意义；若是一，那么，无论前后左右无论何数字就都有了意义。如果没有关于金超、师林平中心领导班的传言，夏昕不会想到他的价值评价问题。现在，一摆在那里，你就不能不想你这个零或二的意义。

夏昕意识到他在吴运韬心里是零。

夏昕内心受到的羞辱和震撼，不亚于在街上被一个小氓缠住，对他说：“夏昕，你丫连我一汗都不是！”师林平对吴运韬说，最近夏昕很反常，他说了很多夏昕的反常之。吴运韬锐地觉到，如果像他设想的那样调整领导班，会产生麻烦的将不是苏北，而是夏昕。夏昕最有可能在例行考察中说他对东方文化版中心一些问题的看法。他一直是有看法的。重要的是，从公众角度来说，夏昕的看法会导致混，这是吴运韬最为担心的。虽然吴运韬有把握让人事主任周燕玲巧妙把握，但是万一事态发展失去控制…他开始冷静思索棋局。

“老钱，您几次要我到您那里去，我想问一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钱宽在电话那一边着急地说：“怎么会是开玩笑呢？你还看不来我是认真的吗？怎么样？你还是不吐吗？”

“老钱，我想了一下，现在倒是真的有一儿想法…”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

“行了，你别说了，我上来…”

“别别别，老钱，我过来吧！我过来！”

苏北放下电话就往外跑，打上车来到钱宽的住所。钱宽已经在楼底下等他了。这个善良的老人像久别重逢那样握住他的手，问：“冷不冷？”

苏北不好意思地说：“不冷不冷。”

上楼，来到钱宽的家，钱宽的人李忆珍已经把茶沏好了，情招呼苏北。李忆珍比钱宽小十几岁，但看上去她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她也在远东文艺版社工作，是一个时尚杂志的副主编。

李忆珍是非常讨人喜那类型的女人，善解人意，趣味雅，喜文学。有一次苏北和她聊了好几个小时莫拉维亚，她认为这位作家对人的了解刻而广博。那个时候苏北也正迷醉在莫拉维亚作品之中，他没找到一个可以谈一谈的人。这次谈话给他留下了刻印象。苏北从别人那里听到一星半关于钱宽离婚和结婚的传闻。在这类传闻中人们总是习惯掺一些诋毁，但是，却没有人非议钱宽和李忆珍的事情。钱宽和李忆珍的再婚，是为数不多的幸福组合之一。这从另一方面也增加了苏北对于钱宽和李忆珍的好和敬重。

“小苏，你是不是下决心了？”李忆珍比苏北小，但她总这样称呼他，从语气上也显大他很多的样，苏北已经习惯。

“我就是来跟老钱商量这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