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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桃夭李也秾(8/10)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有下贱?”汤碧云对姚佩佩

“你还好意思说‘有’,呸!”姚佩佩怒“不过丑话说前,我可不你这摊烂事,你怎么着怎么着。”

“你可别说得这么轻松。要不要脸,我的事反正就这样了。你呢?你的事还没开始呢。”

姚佩佩的脸立刻沉下来,心里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

碧云接着说,她今年过完年就没来月经,又熬了一个月,还是没来,她就慌了。也找不到个人商量。去找钱大钧吧,他倒不当一回事,只是说:“这好办,我在县医院替你安排个大夫,二十分钟就解决了。”可汤碧云不愿意去县医院,万一要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她就什么都完了。她最不愿意将这件事情让母亲知,可到了最后,看就熬不过去了,也只有去折磨一下自己的老娘了。她把这事跟母亲一说,她娘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一歪,立刻大哭大喊起来,躺在地上

她的父亲呢,一把揪住她的发,把她拖到缸边,要把她摁在缸里闷死。见得要事,她娘也不在地上了,又去抱丈夫的,一家人闹了一个上午。最后,她爹扔下她,从屋外找了一把明晃晃的竹刀,对汤碧云吼:“告诉我那个畜牲是谁,我这就去把他杀了来!”

汤碧云看着瞒不下去了,只得说了钱大钧的名字。说来也奇怪,她父亲一听见“钱大钧”三个字,就像中了法似的,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也不叫也不闹,该嘛去了。她母亲长长地叹了一气,渐渐地脸上反倒有了一丝欣喜。整整一个晚上,她睡在碧云边,缠着她问这问那。

到了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亲戚,母亲竟然还旁敲侧击地问:“她大姑,在这新社会,当官的还兴不兴娶二房?”一听母亲这样说,碧云心里就像刀割的一般,觉得十分凄凉。后来,母亲从乡下老家请来了一位老郎中,七就替她把孩打下来了。临走前,那郎中:“钱我就不要了,你们给我一百斤山芋就行了。”

汤碧云说,孩打掉之后,她妈妈趁着端汤倒服侍她的间歇,成天琢磨着从她嘴里话。在碧云看来,母亲的那鬼心思既天真,又愚不可及。母亲说“钱副县长既然决定跟你好,家里那个黄脸婆怎么办?她是不是打算跟田小凤离婚呢?”母亲竟然也知钱大钧的妻叫田小凤,天知她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她又缠着碧云,问她能不能安排跟钱副县长见个面,让他们“好好谈谈”汤碧云被她急了,心一横,就对她母亲吼:“你这老不死的,再这样胡搅蛮缠,得我火了,索一把火把这破庙烧个净净。”

母亲吓得一哆嗦,差没把油灯打翻。她呆呆的看了女儿一,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敢多说一句,她有怕我。”汤碧云笑

“你这叫‘扳住门框狠’!对钱大钧俯首低眉,任人宰割、作践,可折磨起自己的爹娘来,倒是浑的本事!”

“我哪里忍心折磨她?我担心她异想天开,到瞎掺合,要是再生别的事来,我可真是没活路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过一天算一天呗。这事你就是把脑袋想穿了,又有什么用?要是哪一天他对我厌烦了,我就随便找个什么人嫁了就是。”

汤碧云呆呆地望着龛里的灯神。她说,她过去最大的梦想,是嫁给一名空军飞行员,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她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自从孩被打掉了之后,也不知为什么,她的心突然变了。

从汤碧云家来,姚佩佩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河边的杂货铺买一包“大生产”牌的香烟。她胡地撕开香烟的锡箔封一支上,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大步星沿着河岸往前走,引得过往的行人全都驻足观望。

姚佩佩走到县委大院的门,一就看到了那辆溅满了泥的吉普车。她知谭功达已经从乡下回来了。

司机小王正和门房的常老蹲在地上聊天。一见姚佩佩,小王赶站起来,嬉笑脸地凑了过来。姚佩佩笑:“谭县长从夏庄回来,看到我没打声招呼就溜了,一定大发雷霆了吧?”

极必反,”小王“他不仅没有骂你,而且还给你带回了一样礼。”

“你应当说‘恰恰相反’,”佩佩“他给我带了件什么礼?”

“是夏庄当地的小泥人,没有穿的那。”

“呸,谁稀罕那玩意!”

姚佩佩低声骂了一句,一个人转走了。

8

太慢了!梅城县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步伐太慢了!

临近的长洲县已率先成立了人民公社,我们还等什么?天地翻覆,光转,革命形势瞬息万变。革命不是老破车,不是绘画绣,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长江对岸的甸上乡,如今已改名东方红人民公社。革命形势一日千里,所到之,红旗翻卷如海,歌声响彻云霄,人民群众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上,无比自豪,无比幸福,无比激动!啊,小鸟在歌唱!饿死几个人怕什么?我们有六亿人,才死掉十来个,能算个什么事?死了几个人,我们就驻足观望啦?就止步不前啦?就被吓破了胆了吗?

可是让我们来看看梅城。梅城县党委一班人,脑里生了锈,思想上长了霉,爬满了白蛆。看来得用铲铲一铲,用刷刷一刷,用砂磨一磨,还要用“666”药,彻底地消消毒,非得下一番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脱胎换骨的功夫不可…

从夏庄集市上买回来的那两只泥人,由于吉普车长途颠簸,到了梅城,谭功达就发现碎了一只。可他吃不准碎掉的究竟是送给白小娴的那一只,还是送给姚佩佩的那一只。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谭功达从梅城回来后,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和小娴联系了。白禹瞒着自己安排他的侄白小虎代理乡长这件事,给了谭功达太大的刺激。说他手伸得太长,看来的确如此。假如他和白小娴结了婚,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日后许多事情就说不清了。白禹那么心地掺和他和小娴的事,也并非没有他的思熟虑。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白禹。直接摊牌当然不行,白禹这个人,成天笑嘻嘻的,像个泥鳅一样,城府极,往往是你开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已经把事情推得一二净,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把柄。

谭功达把白小娴晾了几个星期,小娴的激烈反应大大乎谭功达的预料。这也再一次让他认识到,恋这件事是多么的诡异复杂!谭功达沉默了两三个星期之后,小娴主动给他打电话约会,一连三次,谭功达都拒绝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冷漠和鲁莽反而燃了对方的激情,终至于一发而不可收。她开始隔一天给谭功达写一封信,到了后来,基本上就是一天一封。最后,她寄来的信中标明了写信的时间。有时一封信上竟有六、七个小段,分别是在六、七个不同时段里写成的。

仔细研究她的来信,谭功达很容易计算这样一个惊人的结果:从凌晨到午夜,除了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外,她竟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写信。而且谭功达还这样设想,白小娴用来睡觉的那四五个小时,说不定也是睁着睛看着天板,或者因为思念过度而泪不能禁…这样一路想下去,虽说对小娴的境有几分担忧,但自己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去办公室上班,姚秘书将电话记录单递给他看,竟然十有八九是从文工团打来的。到了六月底,文工团的团长本人给他打来一个电话,说白小娴近来神思恍惚,目光呆滞,似乎受到了什么大刺激。而且,据她宿舍的同学反映,她和谁都不说话,动不动就大发脾气。最近又威胁说要绝,不知怎么搞的。接完电话,谭功达的整个了。静下心来一想,自己的行为太孩气了。心里对白禹有气,却去如此残酷地折磨一个无辜的女孩,这算是他娘的怎么一回事呢!而且自己也没说过跟人家一刀两断,这样不清不楚,得人家寻死觅活的,实在不是个事。因此谭功达就打算约白小娴好好谈一次,可他又担心他与白小娴一见面,小娴泪婆娑这么一哭,自己说不定又要把持不住。

他想给她写封信。可是熬了一个通宵,写了撕,撕了又写,到天亮还没写完。一想到这么一个活泼丽的女孩从此以后与自己形同陌路,想着就有揪心。看起来是在写一封信,实际上是在跟生命中什么最珍贵、最隐秘的东西彻底诀别。他把白小娴的信找来仔仔细细地读了又读,最后自己也下了泪。不怎么说,这么一闹,他倒是明白了对方的真心。他又开始胡思想起来,想着想着,又记起在河边跟他说过的那番话来,他的前再一次浮现佩佩那张脸来。要是小娴换作了姚佩佩,那情形又将如何?他被自己的这个丑恶的念吓得一冷汗,不敢再想下去。往窗外一看,原来天已经大亮了。要是世上没有女人,没有复杂的男女之情,那该多么太平!桌上摆着的那个小泥人,正冲着他笑。

第二天上午,谭功达找了几个科委的年轻谈话,商量“村村通公路”的计划。随后,他又去了沼气试验站,听取了攻关小组的汇报。回到办公室,发现楼上楼下空无一人,这才想起来,今天原来是礼拜六。他打算早回家,好好睡上一觉。走到大门,迎面看见老徐穿着一件白背心,脖上搭着一条巾,着炎炎的烈日,从外面走来。

“我是特为来找你的,”老徐:“家里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谁来找我?”

“还会是谁呢!”老徐向他诡秘地一笑,又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你坐我车后,我驮你回去。

谭功达上老徐的车,俩人弯弯扭扭地走了。老徐告诉他,白小娴吃中饭的时候就来了,不了门,就站在院外面的毒太底下。“我们家那位劝了她半天,让她到我家来喝杯茶,她也不搭理我们。只是一个人站在那抹泪,一边哭,还一边用脚去踢那院门。我们家那就劝她:‘你这傻孩,踢了这半天的门,没人应答,分明是县长不在家。门踢坏了倒也不要,你的脚就不疼吗?’可那丫也真是倔,把一瞪,对我家那:‘我就喜踢门玩,你得着吗?’”

老徐一边着气,一边哈哈大笑。

两个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西津渡外的河边。刚过了石桥,透过一片开的合树林,谭功达果然看见白小娴站在院门外的篱笆边。这时她早已不踢门了,只是在糟蹋那篱笆上的枸杞。那些紫蓝的朵被她一朵朵地揪下来,扔在地上,用凉鞋碾得稀烂。到了家门,谭功达刚下自行车,老徐踩了几脚,一弓,早跑没影了。

白小娴穿一件杏黄

连衣裙,上斜挎着一个印有“

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绿书包。满脸泪痕汗渍,漉漉的,一绺一绺搭在额前,睛都哭红了。她一见谭功达,那可的小鼻不住地翕动着,歪着,梗着脖,斜着睛,一字一顿对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谭功达正想解释,白小娴又吼:“为什么不接电话?!”

谭功达笑了笑,开了门,就要拉她去,白小娴用力把他甩开了。

“你混!”她叫了一声,又嗒嗒地哭了起来。

谭功达抓耳挠腮,哭笑不得。他看见四周的墙角,树下,草垛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睛在探探脑。老徐的人也在自己的院里垫着脚,伸着脖,朝这边张望。可谭功达朝她一看,那脑袋又缩回去了。

“有话我们屋去说,”谭功达低声下气地笑“在这儿叫邻居们看了笑话。”

“我就不去!”

“那你先别哭了,我去给你打,洗洗脸。”

“我就不洗!”

“你若实在不愿意屋,咱么就找个荫凉地儿呆着,也好说话。”

“我就不去!”

谭功达见她频频使用这个“就不”句式,明明是在耍小孩脾气。虽说有些尴尬,心里却一都不着急,反而觉得这孩越是横眉怒目,越是逗人怜。过了半晌,他凑到小娴跟前,轻声问她:“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我就不站!”

“你就不站,莫非你想躺下来吗?”谭功达说。

白小娴知自己被他绕去了“噗”的一声先笑了起来,抡起小拳,叮叮咚咚的在谭功达前好一顿砸。谭功达顺势搂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屋去了。邻居们一看好戏收场,也都悻悻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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