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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桃夭李也秾(10/10)

边,冲着他傻笑呢。

“喂,你搞什么鬼,探探脑的,把我吓一。”佩佩笑

“屋里这么黑,你也不开灯,莫非你要把自己成一叶障目呀?”

“你要再跟我说你那烂成语,我就再不理你了。好好说话成不成?”姚佩佩忍住笑,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个人在这瞎转悠。

小王讪笑着说:“你不是也没走吗?我正好过来陪陪你。”

“你可别在这瞎捣,我可正忙正经事呢。”姚佩佩

小王嘿嘿地笑了两声,说:“你忙你的,甭我,我在这儿坐一会儿,颐养天年。”

一句话说得佩佩又笑了起来:“你要呆就呆着吧,那我真的不你了。要喝自己倒。”

说完,佩佩抓过笔来,正要写,心里却狐疑:这小,今天也不知哪神经搭错了,下了班也不回家。小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报纸,看了看,丢下,又对着墙上的镜照了照,在屋里东走西看,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姚佩佩趴在桌上刚写了没几个字,小王就凑到她的跟前,歪着脑袋看她,嘴里:“你在写什么呀?”

“钱副县长忽然叫我写什么工作总结,”姚佩佩一边说一边把信纸折起来“不许你看,一边呆着去。”

“这会儿写什么工作总结呀,”小王笑:“是不是你要升官发财了?”

“升个鬼!”姚佩佩嗔怒:“你别打岔,明天一早就要的。”

“还真是写总结?”

“我骗你什么!”

“那你就别瞎忙了,总结我这儿现成的就有一份,你照着抄一遍不就行了。”小王说着,脸就有异样。姚佩佩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小王却果然从上衣袋中掏一个厚厚的信封来,往他桌上一扔,嘴上说了句“我先走了”随后,一转就跑没影了。

姚佩佩听见楼梯上传来叮叮咚咚的下楼的声音,心想,这小怎么溜得这么快!再后来,她就听见了楼下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姚佩佩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可她拆开信封一看,脸一下就红了。

原来那是一封情书。

在这封长达十多页的情书的开,小王就向姚佩佩郑重歉。他说自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耻地”欺骗了她。自己的文化程度虽然不,但也不至于每个成语都用错。那一天,他和佩佩车去普济,因偶然说错了一个成语,逗得她前仰后合,他就开始胡地用起成语来。无非是逗她开心。久而久之,一看到佩佩愁眉不展,他就故伎重演。以至于现在一开,就胡说八,想改都改不过来了。他说,他就是喜看她笑,明知这是恶作剧,可自己陷其中,不能自。姚佩佩读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动:别看这小平时一副老实的样,鬼心多的,连自己都被他蒙在鼓里,还专门给他买了一本《成语词典》。可转念一想,小王能在自己上耗费这么大的心思,也实在难得,不由得心

在这封信的末尾,小王说,他是在汤碧云大的殷切关怀和情鼓励下,才终于鼓足了勇气,给她写这封信的:“你也不用给我什么答复。等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我一见到你就会朝你喊一句‘打倒法西斯’,你如果同意跟我好,就回答说‘胜利属于人民’。”

要是不同意呢?笨

关于这一,小王信中可没写。

姚佩佩的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她一看到情书末尾小王的签名,突然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原来他的名字叫“王小二”!还真有人叫这名字。姚佩佩笑了半天,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没准这小又在故意逗我,编这么个怪名字,取乐罢了。

10

“我怕他?我怕他个!要不是鹤地委有人替他罩着,我才不用成天跟着他小媳妇呢,还把自己的侄女给搭了去。那么一个雪白粉的小姑娘,我呸!他都四十大几的人了,也!”

这是白禹副县长的原话。他是在铜厂检查工作时喝醉了酒,才说这番话的。我有一个亲戚在铜厂的伙房工作,碰巧听见了,是他亲告诉我的。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我琢磨着,白副县长所说的那个“他”指的会不会就是县长您呢?



即便把喝醉了酒这一因素考虑在内,白禹在公开场合说这么一番话来,还是显得有不同寻常。这封匿名信将谭功达隐忍许久的怒火都勾了起来。白禹不仅让自己的侄当上了代理乡长,而且私下里在好几个乡搞起了包产到;谭功达最近一连好几个提案,包括村村通公路计划,建造集居民,丧葬改革,沼气推广等等,都遭到了他公开的反对。白禹甚至在党委会上,不指名地暗示说,在梅城,有人犯了右倾冒主义的错误。最让谭功达不能容忍的,是自己苦心孤诣,克服重重险阻,才得以上的普济发电厂的修建,也让他暗中下令停了工。四月份回到普济时,他曾让带他去库大坝看看,让他最好不要去“你去看了会伤心的。建筑工人都搬走了,大坝上长满了杂草,临时指挥的房都叫当地的农民给拆了。”

钱大钧这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谭功达说服了鹤的聂书记,提大钧当副县长时,曾再三劝他慎重。谭功达一意孤行,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个人再不可靠,毕竟鞍前后,跟过自己这么多年。可自打他当上副县长之后,他的面目反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有一个私下向他反应,钱大钧与省委的金秘书长打得火。今年金玉到梅城过年,钱大钧一直陪伴左右,可居然没给自己透风声!不行不行,得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谈谈。

谭功达把那封匿名信撕成了碎片,又成一团,扔了废纸篓。随后,他给县委办公室主任杨福妹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通知县里的六个常委到家里来开会。

“现在吗?”

“现在。”

“算了吧,”杨福妹在电话那打着哈欠“天都快黑了,外面又刮着这么大的风…”

谭功达着电话的听筒,朝窗外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外面正在刮风下雨:树枝狂摆,黄叶飞,寒雨如注,已是一派残秋气象。

“不如这样吧,”杨福妹:“常委会明天下午两开,地就在四楼会议室,我这就逐个打电话去通知,阿好?”

第二天下午两,谭功达夹着包,准时走了会议室。他看见只有担任记录员的姚佩佩一个人在那儿,心里不禁“格登”了一下。谭功达坐在椅上,不时地抬腕看表。

过了两半,杨福妹才来。她远远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托着脑袋,看上去没打采的。

“人呢?”谭功达怒,手指敲得桌面笃笃直响。

“人?什么人?”杨福妹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我让你通知开会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噢,”杨福妹站了起来,像背书似的说“白副县长下乡检查工作去了;钱副县长去省里差,还没回来;还有两个常委,一个生病,另一个电话打了一上午,没人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我早报告?嗯?这会,还他娘的开什么开!”谭功达从椅上站了起来,把桌“叭”地一拍“你呢?开会迟到了足足四十五分钟!来了还在那打瞌睡,怎么连你也变得这么涣散!”

杨福妹低着,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你还要狡辩!”谭功达朝她吼

杨福妹果然不吱声了。呆呆地转动着手里的红铅笔,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你还笑!”谭功达这一叫,把姚佩佩也吓得浑一哆嗦。

杨福妹倒是不笑了,她拢了拢齐耳短发,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一大摞材料收罗收罗,往腋下一夹,一句话也没说,走了。

正在这时,不知是哪个门的办事员,手里拿着一张报表,走了来,要请谭功达签字。谭功达已经被杨福妹气得失去了理智,一把从她手中夺过表格,看了看,随手就往她怀里一揣,大声:“签个!你去找白禹签吧!”谁知那姑娘也是个不知天地厚的厉害角,把白一翻,没大没小地:“不签就不签,可县长您说话可得文明。”

谭功达自知理亏,脸一红,也不作声,拎起公文包,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姚佩佩见县长还仰在椅上,呼呼气,又咕咕咚咚地往肚凉茶,知他正在气上,也不敢招惹他。就从屉里拿那本《三国志》来,看了没几页,就听得谭功达在叫她。

“姚秘书,你下楼去替我买包烟上来。”

姚秘书问他买什么牌的烟。

“就买大前门吧。”谭功达:“三八分钱一包,待会儿回来我再给你钱。”

姚佩佩正想走,忽然想起自己半年前买的那包烟还没完,就对谭功达说:“县长,我这有包‘大生产’,您?”

“‘大生产’也行啊,你拿过来吧。”谭功达说“哎,佩佩,你这儿怎么会有烟?”

“我一个人心烦的时候着玩的。”

“这烟也能着玩吗?女孩烟,让人看了多不好。”

姚秘书也不理他,从屉里找那包烟来,走到谭功达的桌边,递给他。谭功达叼在嘴上,又看了姚秘书一,举着烟盒:“要不你也来一?”

“您要让我,那我可就真啦。”

吧。”谭功达满不在乎地说。

姚佩佩迟疑了一下,心想还是算了,连一个普通的办事员都敢那么撞他,我要是再上烟,让人看见两个人在办公室吞云吐雾的,免不了又是一番闲话。她见谭功达的杯里没了,就抓过瓶,给他续上。她见谭功达脸特别难看,就想找些闲话来,给他打打岔,因此笑:“谭县长,听人说您上次在集市上,给我买了件什么礼,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送给我呀?”

“哦,你说的是那小泥人,”谭功达皱起眉“在夏庄的集市上,我是买了两个。可惜在回梅城的路上,让汽车颠碎了一只。”

不用说,碎了的那只照例算在我上;那只好的,定然已落在了白小娴手中。要在平常,姚佩佩早就冷言冷语,怪话连篇了。可这会儿,她见谭功达余怒未消,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不料谭功达接着又说:“剩下的那只好的,还在我家中床柜上摆着呢,明天我就给你带来。”

这么说,他没送给白小娴?

佩佩细细地琢磨着他的这句话,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转动着桌上的茶杯,呆呆地就了神。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来。

“佩佩,若是有人调你去省里工作,你去不去?”谭功达一连划了好几火柴,才把香烟着。他说话的语气缓和多了。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姚佩佩转过来望着他“谁要调我去省城啊?”

“是钱副县长在党委会上提来的,要调你去省培训学院学习。不过,已经叫我给他否决了。”

姚佩佩一听说钱大钧要调他去省城,心,吓得了。可又听说被谭功达拦住了,不禁如释重负,长气。不过她嘴上倒是讪讪的,嗲声嗲气地:“谭县长,你不让我去省里,是觉得我表现不够格呢?还是你用我用顺手了,舍不得让我走?”

这话说得有些骨。可一说,收是收不回去了。她微微的飞红了脸,偷觑了谭功达一。好在那傻极为迟钝,把手一挥,嚷嚷:“不够格不够格!实事求是地说,的确不够格!你既不是劳模,又不是先工作者,连个党员都不是,凭啥叫你去?”他这一嚷,姚佩佩不免又有窝火,怏怏地转过去,正要去读她的《三国志》,又听见谭功达叫她:

“姚秘书,”

“嗯。”“说说看,你对未来都有什么考虑啊?有什么理想啊?”谭功达似乎忽然来了谈兴,可脸上依然云密布。

“没有想过。”姚佩佩鼻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揶揄:“我这样一个落后分,什么理想不理想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悲观啊。要不得,要不得。”谭功达顿了顿,接着说:“我是想知,你今后打算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我这个县长,能到哪一天,不好说。另外,你也不能一辈跟人当秘书。”

听他话里的意思,谭功达似乎已经在有意无意之中,为自己考虑后路了,心中不免隐隐有些凄凉。她把圆珠笔放在嘴里咬了咬,忽然笑:“要说理想,我心里倒有一个,可我知死活实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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