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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县长的婚事(8/10)

城中学,他和白禹就在路对面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吃饭。

禹特地要了一瓶粱,说是给谭县长压压惊。

“我看这事还要斟酌斟酌,”谭功达说:“别的且不论,这年龄的确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也没有。俗话说好事多磨,这么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白禹劝“不瞒你说,我前些日回老家,就是为了这事,我把这门亲事与哥哥嫂六面都说清楚了。他们哪有不愿意的?虽说到了三十四五岁上,夫妇二人才有了这么个宝贝疙瘩,一味骄纵,百般疼,一听说这件事,我那嫂顿时眉开笑,拍着说:‘要是结成了这门亲,我们悬了五六年的心就可以放下了。’他们是被土改和镇反吓破了胆,哈哈,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他们有什么好害怕的?莫非你们家是地、富、反、坏?”

“反坏倒也说不上。不过我们私下说说,她家跟这个地富略微还沾边。”白:“我们家祖上世代在长江淮河上贩盐,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家中广有田产。我十八岁去参加革命,自然与这个家划清了界线。可我的哥哥就不同了,他是长,这么大的一个家私,虽经分家析产,临解放时,划在我哥哥名下的田产少说也有两百亩,不是地主是什么!到了52年划定成分的时候,土改工作组顾念我革命多年,多方工作,最后给他家定了个中农。成分虽说划定了,可我那哥嫂经过这么一折腾,就落下一个心病来,担心一旦翻旧账,说不定还得来个人落地。因此一有风草动,便风声鹤唳,肝胆俱颤。”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白慕尧。”

谭功达一听白慕尧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来,他此前曾一连收到过三封匿名信,都是举报土改工作组徇私枉法,白慕尧划定成分不当的。在这件事情上,白禹虽然将自己摘得净净,可私底下了多少手脚,也不难想见。不过事已至此,碍着白禹的情面,他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这么说,白小娴本人现在还不知这件事?”

“怎么不知?”白禹喝了几杯酒,脸红得像冠似的“我从夏庄老家回来的当晚,就去找她谈了话。”

“她当时怎么说?”

“嗨,这事,”白禹支吾“这事,哪有姑娘家一问,就愿意的?免不了要推三阻四一番。嘴上说不愿意,心里没准乐开了。这女人的心要是起来,简直就不能算人!可是再烈的,你骑上它溜一圈,没有不驯服的。别想这么多了,这都是女人惯常的小心思,你哪懂这个!我这个侄女,脾气的确有一,可心地纯良,天真无邪,你们结了婚,日一长就好了。”

谭功达一个人喝着酒,心里闷闷不乐。揣测白禹话里的意思,可见小娴心里不情愿。不情愿倒也罢了,刚才她敢于当面撞自己,还不是嫌我老?想到这儿,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恼怒起来。他倒是想打退堂鼓,可他一想起白小娴那张桃带雨,滴的脸来,心里又有不甘心。半天呆在那儿,始终没有说话。正在踌躇间,忽听得白:“你回家后,赶将屋里屋外收拾收拾,别得像个狗窝似的,让老人看了心里寒碜,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过来。”

谭功达不由得一愣,诧异:“你,你带什么人过来?”

“怎么,钱大钧没跟你说吗?他怎么把这事也给忘了!我哥哥嫂想来县城一趟,一来与你见个面,二来呢,也想在县城逛逛,买东西。他们今天晚上到,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这件事大钧倒是跟我提起过,是我没在意。”谭功达的神情有恍惚。他想起来,前天中午,钱大钧来他办公室的时候,谭功达正在跟新成立的县科委的几个人谈沼气试的事,他隐约记得钱大钧特地将他叫到门外,还问他要不要添什么家,等到他送走了科委的人,心里还一个劲儿地纳闷:大钧这小,怎么忽然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什么家

9

谭功达的家离县委大院不远,四周大树环绕,显得十分幽僻。这房里原先住着一个寡妇,姓冯。丈夫常年门在外,十多年没有音讯,不知死活。因长得颇有几分姿,日一久,就不免招蜂引蝶,起那生意来。53年的时候,梅城三反工作组派人将她传到街市参加批斗会,这寡妇死活不依,最后几个年轻人用麻绳住她的脖,像牵着一条狗似的,死拖活拽把她到了门外的巷里。围观的人把巷围得不通,场面渐渐有些失控,更有当地的几个泼无赖也混迹其中,跟着起哄。他们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三下两下就把冯寡妇的衣扒得一二净。那冯寡妇虽是个私娼,倒也颇有节,回到家中,当晚就悬梁自尽了。

据住在隔的信访办的老徐说,那天早上他赶去帮着收尸的时候,这寡妇的桌上还留有半截没有烧完的蜡烛。旁边的边纸上写有小诗一首,只是不能断定是否就是自尽当晚所写。诗曰:

开若有思,

盛似燃。

一夕风雨至,

狼藉不可看。

因她窗下有一棵

海棠树,咏的似乎就是海棠。老徐说,墙上有一帧小照,是冯寡妇年轻的时候拍的,鼻梁上还架着玳瑁镜,可见还是个读书人。这个冯寡妇是从外地来的,平常不跟人搭话,对她的来历,左右邻居一概不知。人倒也好,见到人总是笑嘻嘻的,一副胆小怕事的样,不敢正瞧人。冯寡妇死后,她的这间屋就作为无主房,划拨给县们住。本来这房就是森森的,再加上一个吊死鬼,家属都说这房晦气,不吉利,挑到最后还是没人敢要。最后,谭功达只得自己搬了去。

谭功达刚搬去的时候,还记得院中的大刺槐树下,有一辆生了锈的儿童自行车。在那时的梅城,这辆自行车可说是稀罕之,似乎在见证着这个寡妇的来历颇不一般。另外,她或许还有过孩。那孩是夭亡了?还是去了别?也无从打听。槐树旁有一个井台,院中的竹篱已经朽坏,邻居家的常到院里来啄,那畦小菜地也已荒芜了。一间灶房通过一个小天井与正房相接,一律是砖墙明瓦。房间不大,却也敞亮致。

客厅里有扇小木门,通往后面的小跨院,很窄,碎石板的地面中间有一簇天竺。四周砌有墙,墙外遍地芦荻,一派大江。江面上过往船只的汽笛声,也时时可闻。

这天晚上,谭功达开完了三级会,回到家中,夜已经很了。忙碌了一整天,又困又乏,未及洗漱,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里突然下起雨来。雨密密地打在瓦楞上,飒飒有声。朦胧中,他觉得雨从朝东的窗里飘来,落在他脸上。床上的帐也被风得鼓起来,裹在上,拂之不去。他想着要起床把窗关上,可就是睁不开睛…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窗外有女人的声音,嘿嘿地笑着。谭功达吓了一,心里:莫非这房真的闹鬼不成?这一吓,他立刻就醒了过来。等到他手忙脚的将脸上的帐掉,睁开睛一看,原来天早就亮了。

田小凤站在窗外,笑得直气。

“谭县长,你晚上睡觉也不关窗,这床都要给雨漂走了!”

谭功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大床四周果然积了一地的。他赶下床来,趿着鞋,跑去院中开门。

“睡的还真沉啊!”钱大钧手里托着一只烟斗,在门外冲着他微笑:“我们都快把这院门拍烂了,也没把你拍醒。”

他的后还站着七八个年轻人,全是女的,都咧着嘴冲他笑。她们都是县机关各科室的职工,钱大钧带着她们给县长收拾屋来了。

“我这破屋,待会自己拾掇拾掇就行了,怎么能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谭功达睛,打着哈欠

钱大钧:“反正我们闲着也没事,就当作是义务劳动吧。”

这时,田小凤也已经绕到院门前来了。谭功达看见她腰间扎着一条布围裙,腆着大肚,走起路来像鸭似的一摇一摆,便对钱大钧笑:“怎么,小凤又有了?”

“可不,都六个多月了。”钱大钧笑了笑“当初你要不挑三拣四,早早成了家,这孩也该满院跑了。”

田小凤接话:“谭县长,我们家大钧给你介绍的对象,少说也有一打了。不成低不就的,没有一个得了你的法。可白县长一回当红娘,你就忙着布置新房了。可见这姑娘人品相貌…”

钱大钧冲着老婆又摆手,又递,小凤这才把说了一半的话噎了回去。谭功达讪讪地笑着:“八字还没一撇呢,八字…”

“这收拾屋的事呢,就给她们年轻人去,由小凤统一指挥。我们屋聊聊天。哎,对了,包呢?”钱大钧回看了看,问

一个穿灯夹的女孩赶过来,将手里的一个纸兜递给谭功达:“我们在路上买的,还是的呢。钱副县长料到您还没吃早饭呢。”

“是啊,钱副县长一心惦记着谭县长没吃早饭,”另一个女孩:“至于我们有没有吃过早饭,他就不了。”

本来想开个玩笑,可话一,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加上田小凤一连白了她好几,脸一红,愣在那儿,有发窘。

谭功达见状赶将手里的包递给她:“那就一块吃,一块吃。”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刚才我是开玩笑的。”那女孩。谭功达见她有些面熟,就问:“你是哪个科的?叫什么名字?

“羊杂碎。”钱大钧笑。“就她嘴碎,有名的落后分。”

他这一说,大伙全都笑了起来。

屋,钱大钧就踱着方步,几个房间来回蹿。一会说这个该扔,一会说那个该换,哪面墙上应挂幅字画,哪个桌上应摆个瓶,末了,他抬腕看了看表,嘴里嘀咕:“这个姚佩佩,怎么这会儿还不来!”

“怎么,你把她也叫来了?”谭功达嘴里吃着包,嘟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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