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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县长的婚事(7/10)

朱…”

“这倒也不难,”姚佩佩笑“等会儿待县长回来了,您老让他们俩厮认一下不就得了?”

“使不得!使不得!”老徐一个劲儿的摆手:“这年,以各名目到县上撒泼打的人可多了,无非是告状、要钱两件事。让县长见了反而不好办。再说了,这妇人一咬定是县长的什么亲戚,恐怕是八竿也打不着。不可能的呀!”

老徐说,自己虽说在信访办兼收发,可闲来也去县志办公室帮忙,整理个材料什么的。县长家的事,说起来复杂,可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家没有任何亲戚。县长家的人全都死光光了,一个都不剩了。”

听老徐这么一说,姚佩佩立即就来了神。平常在县机关,有关县长家事的传说版本很多,错讹百,大多离奇虚幻,极不可信。她曾经为这事问过钱大钧,他也是笑而不答。今见徐主任人老话多,谈兴正,便问:“县长的世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我也还不太明白呢。”

“唉,你小小年纪哪里能知?那些陈谷烂芝麻的旧事,说来话长,”老徐:“他娘在梅城监狱里生下孩,是庚年的仲夏,我记得是七月三日。天气又,那孩不足,溽暑正烈,加上那监狱本是个肮脏污秽之地,一个名叫梅世光的狱卒…”

“哎,我听人说,他妈陆秀米可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大人呢。”姚佩佩打断了老徐的话,好奇地问

“这个,各文献中都没有记录。人家都这么说,反正我是没亲见过她。县志办还藏有她早年的一张小照,是当年她在日本穿着和服拍的。相片毕竟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不过,那眉长得跟县长一般无二,你要是想知她长得什么样,瞅瞅谭县长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听说,县长原来不叫现在的名字,好像姓梅?”

“那狱卒名叫梅世光,也无妻室儿女,因见这个孩看着气息微弱,奄奄待死,便动了恻隐慈悲之心,悄悄地将他带到狱外,请了一个妈,是把他给养大了。”

“那他,怎么又姓了谭呢?”

老徐顿了顿,笑:“这里边另有一段缘故。在普济一带,有一对父爹的名叫谭金,儿名唤谭四。两人在普济河上,靠摇船摆渡为生。陆秀米自日本回国,风云陡变,革命军兴,谭四便跟着秀米创办普济学堂,暗中联络同志,以图大举。因叛徒卖,秀米兵败被俘,谭四亦死于清兵枪之下。待到秀米在狱中生下了孩之后,普济人闻听,便都猜测这孩是谭四的骨血。可事实究竟如何,现在已无从知晓。这些猜测,本是妄人耳之谈,可谭金却信以为真。你想呀,谭金老年丧,余下这骨血,且不说真假,老谭家的香火,仅此一脉。到了那步境地,也由不得他不信了。他便四查访,打听孩下落。当他最后在浦找到那孩的时候,县长那会儿已经六岁了。谭金执意要将孩带回普济抚养,狱卒梅世光自是不让,两家争来争去,就闹着要打官司。最后经人从中调和,双方各退一步,那孩姓了谭,但仍归梅世光抚养。从那以后,县长的名字就叫谭元宝。功达这个名字是解放那一年县长自己改的。要说元宝这名字在过去的乡下十分常见,可是到了今天,毕竟封建气息太。你想想,现如今这陆、谭、梅三家人都死绝了,除了县长本人再也没有旁人了,你说这会儿从哪儿冒个亲戚来?”

“那您打算怎么办?”姚佩佩都听傻了,张着嘴看着老徐。

“信访办的几个同志商量着,替她凑几个钱,打发她回去便了。我想,为慎重起见,还是等县长回来再说。”说完,老徐就站起来,告辞而去。

8

县文工团设在城西山坳中的一座园洋房里。据说,这座围着黑铁栅栏和卫矛的建筑最早是一位英国女传教士资修建的。后来,一度是梅城监狱的所在地。辛亥之后,陆秀米曾在这里被关押一年零六个月之久。园四周,树木簇掩,山石拱卫,显得极为幽僻。如今,县文教局、文化馆和文工团都在这里办公。

谭功达的吉普车抵达那里的时候,文工团的团长已经在门迎候多时了。他的边还立着一位白发长者。

团长介绍说,这位老人当年在监狱的厨房当伙夫,已经七十多岁了,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据他说,他曾见到过令堂大人。”团长这一介绍,那老就不停地:“见过的,见过的。”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红砖建筑,园很大,修建了中国式的榭,曲廊和石砌小径。园中间有一座泉,一尊铜制的天使雕像。地面由碎砖铺成,砖中长满了青草。由于刚刚下过一场雨,泉池中的还是满的,只是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绿锈。那座雕像有些歪斜,不远钟楼的指针早已锈坏,永远停在了八一刻。园中的一株合树下,落了一地。谭功达不喜这个地方,到都显得森森的。

三楼的一扇窗开着,从里边传手风琴的声音,反复演奏着同一个旋律;有一个老生演员正在吊嗓,他唱的是《三家店》里的“打登州”每唱一句,都会传一片叫好之声,得谭功达心烦意。几个人一声不吭的沿着园四周的回廊转了一圈,团长就请县长上楼参观:“我们,是不是去看看当年县长您生的那个房间?”谭功达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对边的白:“不看了吧?”白禹赶:“既然已到了这儿,还是看看吧。人家还专门请来了向导…”

二楼的走廊里光线暗,有一淡淡的霉味。楼里搁满了演戏用的和杂:鼓,戟,枪,旗,锡箔刀,戏服和髯须堆得到都是。白发老侧着挤到谭功达前,介绍说,当年陆秀米被关押期间,待遇优厚,除了不能门之外,她基本上是自由的。这么大的房,就关着她这么一个囚犯。堂的厨伙夫,杂役,夹在一起一共有十一个人,都来伺候她一个。梅城统领龙庆棠还隔三差五的派人给她送心来,甚至他本人还专门到狱中来看过她几次。那时的监狱不像现在,他常常看见秀米在院里的池边晒太,坐在藤椅上读书“我呢,那时还小。心里想,一个人要犯怎样的罪才能被送到这么好的地方来?龙庆棠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待人倒也和善,没有对她动过刑,从到尾都待若上宾…”

团长见谭功达脸上渐有不豫之,可这老越说越不着调,赶拉了拉他的袖,老立即就不吱声了。

几个人走到走廊东的一个房间门停了下来。谭功达看见那扇平板木门是拱形的,门上缀着一条细麻绳,绳的一端系着一个桃,除此之外并无它

“这是圣芳济各会修士的传统“团长说“一切都显得朴素简单。”

谭功达伸手拉了一下那桃,门就开了。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地板有几已经坍塌了,房似乎有漏雨,墙上的石灰都起了。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书桌、一把木制圈椅。挨着墙边的地上有一张木板,这大概就是母亲当年的卧床了。床的墙上,有一个龛,里边有一盏小油灯。

“我记得墙旮旯里原先还有一个净桶,”白发老补充说“其余的,都是当年的样,原封未动。”

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谭功达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四十年前。一个风雨之夜,母亲在这张木板床上生下了他。一个的老妇人从狱卒手里接过孩了房门。她的母亲,仿佛仍然坐在窗前的圈椅上,回过来,朝他寂然一笑。妈妈,妈妈。她的一生都像一个谜,她的形象有数不清的传说和文史资料堆砌来,在他看来,却像云一样易逝,像风一样无影,像正在化的冰一样脆弱。妈妈。妈妈。除了“陆秀米”三个字,那个被戏文和耸的纪念塔所固定的形象,跟你脸上碎碎的笑容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个教科书上登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豪杰与你的寂寞和忧伤又有什么关系?从时间上来推算,母亲去世时年龄与谭功达现在的年纪大致相仿。而她从梅城狱回到普济的时候,最多也不过三十岁。她为何突然之间发了禁语誓,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僧侣和哑?在蛰居普济长达十年的时间中,她每日只是伺园中的草,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这个不合常情的举动在谭功达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其中一定隐藏着某他现在仍不能知晓的秘密。他翻遍了所有的关于母亲的资料和回忆文章,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母亲生前最后一个伴侣,名叫喜鹊,理说应该知更多的情况,可她也只留下了一本薄薄的《灯灰集》。这些诗虽然稚拙、不事雕饰,许多地方不合韵律,可也不是初通文墨的谭功达所能轻易理解的。苦读这本诗稿,带给他的是一烈的不真实。普济一带的风光景致、农事稼穑,到了她的笔下,也能咀英华,绮怀伤情,让人生趣顿消。多少年来,谭功达一直有一隐隐的恐惧:自己不如何挣扎,终将回到母亲的老路上去,她所看到并理解的命运将会在自己上重演。

谭功达轻轻的带上门,回到暗的走廊里。向导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打发走了。团长和白禹正在小声地商量着什么,看到谭功达神情黯然,中飘一缕如梦清光,白禹误以为他是为即将与白小娴的见面到局促不安,就笑着安:“老谭,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孩似的张?不用担心,完全不用担心。这就好比说你要去参加一场考试,而你预先就偷看了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谭功达慌忙问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老谭是一,你还不相信。”白禹对文工团长打趣

团长也笑了起来,他解释说:“白副县长的意思是说,您和白小娴之间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不你们初次见面情形如何,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你看她顺,她就跑不掉。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您只轻装上阵,就当是走个过场吧。”团长似乎是北方人,说起话来总是您您的。

“哦,原来你们说的是这回事!”谭功达勉笑了笑,问:“我们待会儿在哪儿见面?”

“就在我的办公室如何?虽说在一楼,可是拉上灯绒窗帘,外面的人看不到里边。”团长说,他看了一下手表:“不过,白小娴现在正在练功房上课,我们不妨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让你先熟悉熟悉作战环境,待会儿一下课,我就派人把她叫来。”

“要不,我们先去练功房看看?”白禹建议说“谭县长只见过相片,真人一回也没见过呢。”

“也好。”白团长,同时看了看谭功达“哪我们就去练功房看看吧。”

他们三人穿过走廊往西,走下楼梯,绕过一片小树林,来到后院的一幢简易的木板房前。透过敞开的大门,谭功达看见那些年轻的小伙在一个秃教练的指导下,正在练习空翻。而女孩们则一律在窗下的木杠上压。看到三个人走门来,姑娘们全都扭过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秃教练见状赶吁吁地跑过来。团长朝他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练功,我带两个客人来观。”教练冲着他们举了一个躬,又气吁吁地跑开了。

“条件是简陋了儿,”团长对谭功达“不瞒您说,这地上的垫都是草编的。在上面再铺上一层棉布就完事了。噢,对了,为了改善文工团的条件,我给县里是打过一个报告的,一直没见批下来。艰苦一不算什么,可没有海绵垫还真的不行。学员要是一个跟斗翻下来,闪了腰或是摔断了,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说好说。上批,上批。”白禹笑呵呵地答覆说。

对于这个问题,谭功达显然有完全不同的理解。他飞快地瞥了团长一,似笑非笑地:“你说没有海绵垫就不能练功,这也太夸张了吧?哪一天等你的演员们到了真正的舞台上,难还要在舞台上铺上垫才能表演?嗯?”团长见谭功达话中有话,而且知他平常就不喜文艺工作,只得讪讪地笑了笑,不再提报告的事了。他凑到谭功达跟前,朝窗那边指了指,低声:“那个穿黑衣,脑袋上打着红蝴蝶结的女孩,就是白小娴。”谭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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