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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母亲所承担的是上帝的职责(9/10)

孟旭在那天晚上其实真的想消失了——站在宽阔的河边,他看着下面踹急的河,想着是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

可是他没敢。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承认自己直到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才发现自杀其实是件需要勇气的事。因为疾病不过是在慢慢消磨生命,而自杀却是迅速到来的结束——如果你知下一秒生命就要终结,你会不会觉得恐怖?

他宁愿选择一天天耗下去,耗到机能全面崩溃,耗到自己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他就这样在河边坐了一夜。

他在这一夜里反复思考的问题是:究竟要怎么告诉段斐和伍筱冰这件事?自己可不可以保持缄默?如果自己缄默了,段斐、伍筱冰甚至更多人会不会受到伤害?如果自己老老实实说一切,那一旦东窗事发,面对随之而来到社会舆论和德压力,自己要怎么办?

孟旭觉得自己的人生全了。

天亮以后,鬼使神差般,孟旭走到了段斐家门。也是巧,她刚站定了,就见段斐拎着一袋豆浆从堂的方向走过来,看见他的一瞬间她还有不相信自己的睛似的问:“孟旭?”

孟旭僵,段斐很惊讶:“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果果昨天刚从我妈那么回来,还没睡醒呢。”

“我就是看她一,就一。”孟旭有罕见地结,他其实是不知该说什么,更拿不准自己了段斐家的门,会不会把细菌也传染给果果,他踌躇,犹豫,迈一步,却又缩回去。

段斐看看孟旭的样,略皱一下眉,站住了问:“孟旭,你心里有事?”

孟旭一惊,抬看着段斐,只见她的神时都写着探寻,孟旭气,他不得不承认,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世上或许真没有哪个女人,能像段斐一样只看他一就知他在想什么。

段斐见孟旭不说话,也不迫,只是招呼他:“上来吧,一起吃顿早餐。”

孟旭亦步亦趋地跟着段斐上了楼,了屋,换鞋的时候他都犹豫了一下,结果只穿了袜就走到屋里。

段斐觉得奇怪,还问:“你不穿拖鞋?”

孟旭糊其辞:“我有脚气,别传染你。”

段斐更纳闷:“你什么时候有脚气了?以前不是没有吗?”

“以前是以前,”孟旭扭看看卧室里“果果醒了吗?”

“我这就去给她穿衣服。”段斐一边说一边往里屋走,中间还回问一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旭心里一,可是瞬间又一沉,顿一下才答:“前阵总发烧,不好。”

“那得去医院看看,总发烧可不是好事。”段斐坐在床边给果果穿衣服,一边说。

孟旭站在卧室门,看着睡惺忪的果果,张了几次嘴,可还是说不。直到段斐把果果抱下床,又给她洗了脸,梳了小辫,送到餐桌边开始吃饭了,孟旭才终于鼓足勇气:“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段斐觉得今天的孟旭真是奇怪,她看着他的睛,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们去厨房里说可以吗?”孟旭为难地看一果果,他不知小孩会有多么的记忆力和复述能力,他不能冒险,不能让一个小孩在还不知“艾滋病”为何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这个词,甚至知这个词与她爸爸有关。

段斐看一孟旭,:“好。”

她站起厨房,等孟旭来后又顺手送上门,然后她才问:“怎么了?”

“斐斐,”孟旭生涩地这样叫她,这生涩让他们彼此都觉有怪怪的,直到孟旭终于鼓足勇气“我得了艾滋病。”

“什么?!”段斐的睛在瞬间瞪大。

“你最好也去检查一下,”孟旭更加艰难地说“对不起。”

“什么时候的事?你究竟都什么了?”段斐觉得有站不住了,声音开始颤抖。

“我也没什么…”孟旭自己说这句话都心虚,可是他的确记得自己在和段斐离婚前也只往了一个伍筱冰而已,而伍筱冰在接他时还是女,他的推断,应该不会牵连到段斐的。

可他毕竟不敢打包票,只好嗫嚅:“你应该不会被传染,不过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段斐家,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一段斐然表情。只是当段斐家门在他后合上的瞬间,他才最后回看了一正在专心吃早饭的果果——他知,这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见自己的女儿了。

也是直到家门合上时,段斐才从大的震惊中略微回过神来,她有些呆滞地看看果果,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到客厅里拿起电话拨江岳的号码。

当江岳的声音终于传段斐耳朵里,她的泪哗啦一下来了。她不知该怎么开,于是只能哭。

江岳了段斐的哭声,残存着重睡意也被吓没了,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段斐哭得颠三倒四,也不知该怎么说,果果在旁边惊讶地看见妈妈在哭,愣了几秒后也开始跟着哭,顿时段斐家成一片。

江岳被吓坏了,只能嘱咐:“你在家吗?那你别动,就在家等我,我这就过去。”

说完话,他脸也没洗,穿上外就开车赶往段斐家,是了门才发现自己连衣都忘了穿。

好在早晨人少,江岳一路飙车到段斐家,冲上楼,掏段斐之前给他的钥匙打开门,还没等说什么就见段斐一他怀里,泣不成声。江岳吓一,急忙扶住她问:“到底怎么了?”

“孟旭得了艾滋病,”段斐终于理清思路,搂住江岳,仰问他“我会不会有事?”

江岳冷气,但好在男人到底是比女人清醒,他迅速扶稳段斐:“别张,咱们去医院,路上你再慢慢给我讲怎么回事。果果先托付给领导吧,好在你们放寒假,家家都有人。”

段斐早就没了主意,不江岳说什么都。于是江岳哄好了果果,再找个理由把她托付给邻居,然后带上段斐直奔医院!

等待结果的时候,段斐的神始终不好。

江岳只能搂住她,他尝试着跟她说别的话题,但她神志恍惚,什么都听不去。

江岳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努力晃晃段斐,在她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到他脸上的时候:“段斐,听我说几句。”

段斐的睛里全都是恐惧,甚至都没有生气。

江岳心一,使劲握住段斐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听好了,不发生什么事,咱们都要结婚,越快越好!”段斐的睛瞬间又睁大了。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们结婚吧!”江岳神情严肃。

段斐终于回过神来,嘴略有些哆嗦地问:“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正常,”江岳把段斐搂怀时,不再顾及他们是坐在走廊上,只轻轻亲吻段斐的脸颊、耳边,轻轻说:“段斐你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我要娶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娶你。况且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不会有事。老天怜惜咱们走这一路不容易,一定会让咱们修成正果的。你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没有什么可怕的…”

段斐闭上下来,洇了江岳的肩

后来,段斐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熬过那段等结果的时间了。

她只记得,当听到医生说检测呈的时候,她几乎在江岳怀里。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发誓要持到底——无论前面还有怎样的困难和阻碍,她都要陪着江岳持到底。哪怕因此错过了再嫁给别人的机会,哪怕真的错过了生育年龄,她也认了!

因为她在最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男人,她因为他肯用自己后半辈的幸福为赌注,就为了支持她,和她在一起。

那时,无论是江岳还是段斐,都没有料到会从天而降一个大的转机——就在这个时候,江岳的母亲生病了!

这真是意料之外——尽每天都拿心脏病要挟孩的是段斐的妈,但真正病倒的却是江岳的妈,而且病得还不轻,是急心肌梗。多亏江岳的爸平日里衷于研究养生保健类书籍,所以在第一时间内采取了有效措施,始终保持老伴的清醒,而且送到医院的时间也比较及时,才避免了更危险的事件发生。但住院治疗总归是无法避免的了,于是段斐在江岳的安排下才有机会承担了一半的陪床责任。

当然开始时江岳的父母都不同意段斐陪床,但他们只有江岳这么一个儿,而江岳年后又恰好要以“省属校35岁以下的副份参加省委组织的统一考试,如果考取就会像他师兄桐曾走过的路一样,去某地级市的党政机关挂职,从校行政人员变成政府官员。当然这样的机会未必能所有人的,但对已经作了多年学生工作的江岳来说,这是个很大的挑战与很好的平台。所以,当江岳自己要回家复习的时候,父母的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来。不过他们不知的是,在江岳心里,除了想要奔个更好的前程外,这次考试还有另外一个意义——只有彻底离开艺术学院,才能真正避开和段斐结婚后所可能要面对的一切蜚短长。

所以,他想,自己必须考取。

当然,也必须利用好这次机会,把一个最好评段斐呈现在他父母的面前。

于是,江岳回家复习前把段斐叫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反复调:不妈说什么,姑且先听着,如果很难听,回找他江岳算账就好了,但千万别惹老人生气,不妈提什么条件,也姑且听着,不要答应,凡事记得随时跟他保持联系,大家商量着来,不要自作主张;不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要在医生允许的范围内,都尽量满足,自己没办法去采购的,给他打电话,他会准备好了送过来;至于果果那边,段斐不用担心,他就算着段斐爸妈的压力也会去看望果果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江岳多多陪笑,相信段斐的爸妈总会动容…看着江岳说话时那副认真的表情,段斐突然觉得心酸又心疼起来。

她突然想,他们谈恋以来,似乎都是江岳照顾她多一,她能的只是晚饭时多准备一副碗筷,逢他回家时给老人备好礼…其实事无细,还是江岳迁就她比较多。

哪怕就是前阵,当她其实已经累了,想要妥协了的时候,他还是完全不肯放弃,还是在努力寻找途径解决问题。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不值得她同样用自己的后半辈打一个赌?

段斐再次在心里发誓:背一战,她必须和江岳一起把这场仗打下去,且要努力打赢!

就这样,段斐无怨无悔地开始了自己每天的陪床生涯:心梗病人需要清淡饮,段斐就每天上午回家清粥小菜,中午送到医院来,顺便换江爸的班。小菜很可,一周七天不重样,江妈吃在嘴里,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也必须承认这姑娘真是贤惠。

但最难得的还是段斐勤快:江妈抬一下,她就知江妈是想要叶痰还是想要喝;江妈看一电视机,段斐就把遥控过来;江妈输时睡着了,段斐特别嘱咐护士的时候轻一再轻一,于是等完针江妈都没醒…而至于像洗衣服、洗巾、倒、煲汤…这些事情多了,在段斐看来不过只是于多年来照顾自己父母和女儿的惯,但江妈看在里,渐渐也被化。

有一次她甚至叹:“段老师,你一都不像比岳小…他可没有你这么懂事。”

段斐一愣,微微一笑答:“我妈也有心脏病,这些年,我们全家都跟着她久病成医。”

江妈摇摇:“也不全在这个,是不是细心人,一就能看来。”

段斐没说话,还是笑一笑,转门打了。江妈看着段斐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最后人意料的是,真正帮了段斐和江岳的那个人居然是段斐的妈——因为果果吵着要见妈妈,段斐妈拗不过外孙女,只好带她来医院。本想就在门见见段斐,捎带继续劝段斐回家相亲,但没想到江岳的妈也一路跟来,结果两边的老人就第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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