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许莘灵光一闪“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谁？我？”杜屹北看看许莘“蒋曼琳。怎么，你认识她？”

“她在哪里工作？”似乎，记忆中有碎片，一拼接到一起。

“原来在人事厅，现在在省政府，”杜屹北好奇地问“你认识？”

人事厅、蒋曼琳、当警察的丈夫、苛刻的母亲…记忆的碎片终于拼成一块斑驳却也清晰的拼图，许莘倒一冷气——现在她终于知自己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大哥的前女友不就叫“蒋曼琳”吗？那么，那个嫌弃桐是农村的女人，岂不就是蒋曼琳和蒋明波的妈、杜屹北所说的“苛刻的”大姑？！

“你夫，是副省长的儿吧…”许莘抱着最后一希望说这句话，内心有个声音在叫嚣——否定我，求求你否定我，就说我说的不对，完全是杜撰…

可是真遗憾，因为杜屹北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这个你都知？你认识我？”

“呵呵，不熟，完全不熟，”许莘好不容易扯个笑容，还半死不活的“好像，顾小影那个被人挑剩下的老公，就是你表的前男友…他们，就是你刚刚说被活活拆散的那一对。”

杜屹北张张嘴，半晌才说：“不会这么巧吧…”

“我想会的。”许莘苦笑。她想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呢——好不容易遇见个自己觉得不错、对方也觉得自己不错的男人，可是居然有这么一家恐怖的亲戚，还生活在一个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大宅门里…自己要不要速速闪人？

这么想着的工夫，行动已经先于大脑作判断，许莘迅速看看手表笑一笑：“时间不早了，咱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杜屹北愣一下，似乎没想到才晚上七半就算“不早了”而且刚刚明明聊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急着要走了？就因为说到蒋曼琳？

来自儿科医生的令杜屹北当机立断：“不晚，再聊会儿！”

许莘瞠目结，已经站起来一半的生生被探过来的杜屹北给下去——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相亲经验的大龄剩女，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魄力、有勇气、有赖神的相亲者！

杜屹北一扫刚才的温和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你怎么了？就因为我表之前和你好朋友的老公分手了，你就撂挑要走？这压就是八竿打不着的关系啊！”许莘讪笑：“没有，我只是觉得天不早了…”

她指指窗外的路——四月底的晚上七半已经灯火通明：“再说我就是代表我来表示一下谢意，谢完了总得回家啊！”“就是为了代表你？”杜屹北看着许莘，一脸的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来这里。人人都知我杜屹北医生一正气、两袖清风，从来不接受患者家属的任何答谢！”

许莘被这一串自我讴歌呛到了，心想其实这人的语言风格和顾小影有得一拼，怎么看怎么不像学中医的，脆也开始耍赖：“那反正我谢也谢过了，你就当自己没被答谢好了，咱俩都求个心安理得。”

“我是儿科医生，不是儿童，”杜屹北皱眉“说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你千万别误会，”许莘赔笑“江老师和我就属于鸳鸯谱…”

“鸳鸯谱？”杜屹北抱着胳膊端详许莘“虽然我来这里的确是因为我师兄给派了任务，但聊了这么多之后，我觉得已经自觉自愿地想认识你了。你呢？你到现在还看不来我对你有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俩也算愧对这三十岁的年纪了。”

“我才二十八！”许莘磨牙，一边磨一边淌冷汗，内心充满敬仰——真看不来这小大夫还有魄力啊！更看不来自己虽年纪一把了但魅力犹存啊！

“二十八离三十也不远，”杜屹北也豁去了，看着许莘火的不怕死地谏言“我说白了吧，我这人优和缺都明显的，优就是负责任、比较勤奋、还算细心，缺就是工作太忙，随叫随到。以前因为这个事耽误了不少次相亲活动，给人家姑娘留下的印象也不好。我觉得咱俩认识在先，相亲在后，说起来也不算纯粹意义上的相亲，也是有缘分的，你说是不是？”

“不是！”许莘当机立断“咱俩其实不合适的！咱俩行业距离太远，将来会没有共同语言，不到相互理解！”

“怎么远了？你是童书编辑，我是儿科医生，我们都从事着充满心的工作，为祖国的骨朵呕心沥血、勤奋工作，咱怎么远了？”杜屹北一旦豁去了就甩开全的温和而变得步步！

许莘吓一，心想反正你豁去了那我也豁去得了，脆瞪：“你可以反驳，也可以认为我污蔑，但是我还是得说我的心里话，而且话糙理不糙——你听好了，我就是觉得你那大姑太势利了，跟这人亲戚我有心理压力！看你和你哥情这么好，估计也是你大姑家的常客，我就不打算趟这个浑了，免得我以后每次她家门还得温习一遍嫌贫富的经典案例。再说你家家学渊源，你爷爷的名字我在报纸上、电视上都见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所以你也算是名门之后了，你家要是能看上我这样小门小来的姑娘，那就真成了灰姑娘传奇——可是偏偏，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传奇。”

许莘气，见杜屹北张打算说什么，打个暂停的手势继续抢夺话语权：“杜大夫你这人真的好的，对我帮助也很大，我觉得你是个很有心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对我外甥女有成见，毕竟我们还得去你那里给果果看病。你也看见了，果果没有爸爸，怪可怜的，你别歧视她。再说我这个人这么大岁数了，没有年轻小姑娘那么耗得起，我就想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虽然你条件好，可是你的亲戚、你家的背景都太彪悍了…所以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虽然我不明白你究竟喜我什么，但我还是得说，谢谢你，真的，你增了我今后在相亲路上的信心与勇气，能够让我继续勇敢地面对生活。虽然前路很曲折，但因为你这么优秀的人都能看上我，这使我相信我终究可以找到光明的未来！”

许莘前半段如唐僧念经后半段如烈士陈词般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段话之后，也不杜屹北已经完全僵滞了的表情，抓起包扬长而去。直等到发动了车汇到路上淌的车河中去之后，许莘才叹息：说到底，她还真是个顾小影中的“废心”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年纪大了，撑着等到今天便越发谨慎了…她居然还真的能被这个突发事件吓得抱鼠窜？

唉，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对源远长的杜氏家族的莫名恐惧，其实杜屹北真的是个打着灯笼没找的结婚对象了…回家的路上，许莘一边扼腕叹息，一边趁等红灯的间歇给顾小影发短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大八卦，只能面谈！

过会，顾小影回复：五月三日去你家，我给你们带了蒲荫当地的新蜂。

可是，这也是第一次，的到来居然无法冲淡许莘心中若有若无的遗憾…她再看看手机，想想杜屹北，终于忍不住还是叹了气。

过了一个村…不知前面还有没有一个店？

（6）

另一路，段斐抱着果果回家，然而在楼下，段斐一抬，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孟旭？！

那一瞬间，段斐的心情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直到几秒后，伴随着果果的一声咳嗽，段斐才从呆怔中惊醒，冲孟旭，准备越过他边回家。

然而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孟旭突然问：“孩病了？”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段斐觉得鼻一下就酸了——梦里，多少次，她都幻想这个男人在自己边，说这句话，支撑自己，陪她走过果果婴孩时代每一次疾病的困扰。可是，梦醒时分，连她自己都知，这句话，或许，她一辈都等不来了。

“妈妈——”果果糯糯的声音在段斐耳边响起，段斐急忙拍拍怀里的女儿，哄着说：“乖，宝贝儿，妈妈在这儿呢，咱们这就回家，妈妈给宝贝儿炖梨吃，好不好？”

果果，又咳嗽几声，咳嗽的时候小手抓了妈妈的衣服领，段斐心疼得也顾不上孟旭的存在，急匆匆地单元楼门的保险门，响了几声没人开门，她这才想起父母已经回老家照顾待产的嫂去了。于是又手忙脚地从包里翻钥匙，可是抱着果果，找钥匙都不方便。

见此情景，孟旭伸手，想要抱过果果，可是段斐突然充满敌意地抱着果果后退一步，瞪着孟旭看，好像他要抢去她至关重要的宝贝。孟旭愣一下，转而接过段斐手里的包，伸手去，翻捡一下，准确地找到了段斐的家门钥匙。

段斐心里五味杂陈地盯着孟旭——她自己知，她的包里有办公室、新校区教工宿舍、档案柜等若串钥匙，但唯有家门钥匙上拴着一只手工制作的巫毒娃娃钥匙环。

而他，居然还记得她喜用自制的巫毒娃娃来拴家门钥匙的习惯！

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留心过——她一针针、一线线来的巫毒娃娃，不是恶系、不是诅咒系甚至不是治愈系，而是那款叫“小王”的守护系娃娃。据说，这个来自童话世界、温柔善良的小王，能照顾你、守护你的家人，与你一起度过每个或孤单或快乐的日…其实，哪怕就在他控诉她“过于势”的时候，他也不知，在她心里，压没有什么会比家、家人更重要。

路灯下，段斐看着那串钥匙和着钥匙的那只手，渐渐，连眶都酸了。

就这样，那晚，是段斐离婚后第一次和孟旭呆在一起——而这也是自当年“捉在床”事件爆发后，孟旭第一次走这间房。

他环视四周——很显然，这房重新装修过了，当时的简易家一件不剩地被扔掉。现在，他站在客厅中间，觉自己真的是个彻彻尾的陌生人。

静谧的空气里，孟旭站在卧室门，静静地看段斐给果果换衣服。果果坐在床上，乌溜溜的大睛一直盯着他看，可是不怎么说话。当然，他也不知一个两岁的小孩究竟是不是会说很多话。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父女两人两两相望，但仍然没有任何声响。

段斐没有回，尽她知孟旭站在门，也看见果果里好奇的目光，但她不知自己要说什么，脆当作看不见，自顾自给果果换好睡衣，和声哄女儿：“果果乖，妈妈去给果果饭吃，一会吃完药妈妈给果果讲故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