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桐里，每顿饭少，吃多少多少，如果剩得不是很多，倒掉也无所谓——少吃剩饭剩菜，少摄亚硝酸盐，这才是健康生活。

所以他也就越发看着前满满的一桌菜发愁——这么多，虽然看上去还都不错，可是撑死他也吃不完啊！

不过好在，两年多的磨合把顾小影的火爆脾气改变了不少——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把锅铲随便一扔，爆吼一声“吃不吃”扬长而去。这一赌气，桐至少要一晚上才能把盛怒的老婆安抚。

可是现在她习惯了——既然见面的时间这么短，何必要浪费在吵架上？倒不如脆把理说开，避免以后再发生此类浪费时间、浪费力的。不怎么说，她顾小影还是觉得庆幸的，至少，自己找的虽然是个有分歧，但还讲理的男人。

要知，两人都讲理——肯讲理、会讲理、能服理——这才是和谐家的前提。

多想了这三五秒，顾小影心底里刚才还“腾”地一下窜起的火苗就渐渐熄灭了。她一边指挥桐端菜端饭一边瞥桐一：“我男人一个月才能吃一次家常便饭，我不变着样给他好吃的，我心里能好受吗？”

桐愣了。

他手里还攥着汤匙和筷，傻愣愣地扭看看顾小影——结婚两年多，这丫每次说情话的时候都是腻腻歪歪的样，还没怎么见过她用这样家常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说不动是假的，可是震撼太过大，令中文系毕业、有着大逻辑基础的长在这瞬间居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久，才叹了一句：“老婆，你辛苦了。”

又是这句话——顾小影忍不住背过翻个白——从结婚到现在，指望这个呆说“我你”那纯粹是梦！情话更别想了，因为在桐的辞典里情最厚的话就只有这句“老婆你辛苦了”还有就是“老婆对不起”…可是，偏偏就是这幅呆样，让顾小影觉得，其实他也可。

因为，他的睛是不会撒谎的。

顾小影放好最后一碗汤，这才看着桐叹气：“桐，其实，你爸妈给你多的那碗红烧和我爸妈每次迎接咱回家时的八菜一汤，还有我今天给你的这一大桌菜，意义是一样的啊。”

桐又愣一下，抬看看顾小影，听见她说：“我从离开家来省城读大学起，虽然有寒暑假，但毕竟不是天天在家里腻着了。所以只要我回家，爸妈恨不得把我想吃的好菜都一遍，那心情我想想都觉得难受。所以只要我一有假期就争取回家陪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吃得好，也是因为我很努力地吃，他们会很兴。我也不想让他们吃剩饭剩菜，可是他们心甘情愿地不让剩饭剩菜现在我面前。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我现在还没生孩呢，都能想象得到，将来一旦我有了孩，我也会恨不得天天研究谱，把最好吃的、最吃的菜都堆到他面前，就算让我天天吃他剩的我都愿意。这情没有语言表达，只有本能的行为，加上男人天生不如女人，所以哪怕心思再细腻也会不到。”

桐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顾小影一边盛汤一边又说：“你以为你爸妈不想八菜一汤吗？如果从小条件备，自然就会有这意识。可是家境贫寒惯了，才会只缩在一碗红烧里。就像今天，我这么多菜不过是想让你把喜吃的都能吃到，至于吃剩饭剩菜的问题，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你享受就好，何必在意？”

桐这会儿真动得有思维紊了，闷了半天终于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憋一句：“还是有老婆好啊！”“咳——”顾小影差呛着，抬看看桐诚挚的表情，无语：长，你终于在“老婆你辛苦了”的层面上更上一层楼了，恭喜你！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直奔医院。顾小影的检查项目拉拉杂杂的一大堆——验血、Ｂ超、打预防针、拿叶酸片，折腾到中午十一多才结束。桐的倒是简单，十半就兴采烈地拿着化验单来邀功请赏。

“老婆，快看快看，”桐找到正在Ｂ超室外面一边喝一边溜达的顾小影，憋不住的得意神“我说咱力壮吧？”

顾小影接过单看看，绝大分名词看不懂，但统计结果里有个数据是“正常形态96%”想必是个不错的数值。扭看看桐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顾小影也忍不住笑了，挥手把单拍在桐脸上：“看不来啊，这么大岁数了，还悍！”

桐接住化验单，很委屈地申辩：“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看脸是大不了多少，”顾小影，顺便瞥一桐下半，扁扁嘴“现在看来，貌似功能还不错。”

“这还用现在才看来吗？”桐瞪顾小影一，很不满意。

但是大家要知，一个人一旦小人得志，那嘴脸就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卸除的——尤其还是当这个知识匮乏的人本以为“前检查”是对其男特征的侮辱，而后来意外发现这是从科学角度对其“悍功能”行肯定的时候，他在一定时间内简直就是呈加速度地“得志”并越发“小人”了。

晚上许莘打电话约顾小影第二天继续看房的时候，桐本来在厨房里洗碗，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迫不及待跑到卧室，问顾小影：“给谁打电话？爸妈吗？别忘告诉他们检查的事啊！”顾小影不胜其烦，挥手：“去去，不是爸妈，是许莘。”

“噢。”桐乖乖地又回了厨房洗碗。

许莘好奇心一如既往地旺盛：“大哥要什么？他跟你爸妈情不错啊，还知打电话时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啊，”顾小影憋不住笑“他那是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他有多健康，万一生不孩来也不是他的责任。”

“跟生孩有什么关系？”许莘很迷茫。

顾小影就从到尾把上午检的故事讲了一遍，许莘哈哈大笑：“真没想到你老公那样的人也会有这么不蓄的时候，太乎意料了，太不像他了。”

“所以看人不要只看外表，小同志。”顾小影语重心长地告诫。

至于晚上…毋庸置疑，那是个曼妙的夜晚。

是在桐睡着以后，顾小影扭看看他的脸，在寂静的夜里问自己：顾小影，你真的好准备了吗？

大家说的都没错，生孩是个系统工程：尽在没有好生理、心理、质准备的时候突然降临的小天使也依然会健康幸福地长大，但生孩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少一生活中的挑战，尽量让孩的到来成为惊喜的期待而不是的源泉，这是我们能够去并且有条件的话也一定要的事。

那么，顾小影，你能到吗？

看着窗外依稀透屋的月光，顾小影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坎坎坷坷。想起最初日里的那些失望、吵架，忍不住长吁一气——多好啊，走过了那么多有的日，才知怎样去克服；走过了那么多有分歧的日，才知怎样去消除分歧。毫无疑问，一个孩的到来势必将增加更多的麻烦，本来就已经很琐碎的生活会越发让人烦躁。可是，好在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沟通基础，尽不会一障碍没有，但她顾小影已经有信心让自己生活中的温馨多于琐碎，喜悦多于麻烦，幸福多于疏离。

是的，她好准备了：她会努力，孩，丈夫，这个家。

那将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带着妈妈的渴求、爸爸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她）会是爸爸妈妈生活中的一个新的里程碑，是黏合剂，而不是切割。

那将是他们最心的宝贝，是他们的全世界！

（8）

可是…好准备是一回事，战斗胜利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打完风疹防疫针后的最初三个月，必须承认，顾老师的生活还是相当滋的——因为这三个月里不能要孩，所以吃喝玩乐什么都没耽误；又因为已经准备要孩，所以在娘家和婆家面前总算是暂时躲过了絮叨的暴风雨，姑且算是风平狼静。

在这期间，桐还是每个月回家一次，每次两天；顾小影没课的时候也会莅临蒲荫，检查指导工作；桐不烟，所以戒酒就好了；顾小影时吃叶酸，偶尔会忘记，但好在忘的次数也不是特别多…至此，似乎一切都在沿着和谐得不能再和谐的路前。

可是，睿智的克思他老人家一早就告诉我们，万都不是永恒的，而是前的、变化的、发展的——当三个多月后的某天早上“早早”试纸上那类似“小队长”标志的“一杠”越来越清晰的时候，顾老师那一度只有光没有霾的、大的小宇宙…失落了。

上午，顾小影监考间隙坐在考场外一条甬路边的石凳上休息。正天行空地不知琢磨什么的时候（反正顾老师的思绪始终都是跌宕起伏、不知所云的），手机响了。

拿来看看，是桐的短信：“吗呢？”

哟，有步啊，光天化日之下还知问他老婆了——顾小影对自家男人的这步到十分欣，赶回过去：“你上午不开会、不视察、不扰民？”

桐很憨厚地先打一个“呵呵”的叹词，然后才解释：“昨晚打电话你关机了，我发条短信看看你是不是什么事儿了。”

顾小影翻个白——“什么事儿了”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你说你答一句“我想你了”会死啊？

不过她倒是早知她老公的思维从来都是这么循规蹈矩，也是这时候突然想起早晨的“小队长”标志，便晃晃脑袋回条短信：“老公，我们失败了。”

过了会，桐短信到：“？”

顾小影气不打一来——看不懂就说看不懂，发个破符号糊谁呢？

捎带着一想，新的罪名成立——肯定是因为桐事情不卖力，所以本月才失败了的！

遂愤愤然回复：“！”

估计桐在那边更茫然了——之所以茫然，是因为这才努力了不过一个月，他压没想到他老婆真把生孩这件事看得天大。再者他老婆突发奇想惯了，有时候思维跃得不像是地球人，所以也没必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

实在想不明白，只好问：“什么意思？”

顾小影哭丧着脸回复：“呜呜，我没有中奖。”

桐更迷糊了：“你买彩票了？”

顾小影气得冒青烟——你说这人呆、笨，他怎么就能这么呆、这么笨？看看人家的老公，只要老婆说了上半句，他就知下半句是什么意思，这是怎样的“提醒尾、天资聪颖”啊！可是到桐，只要你不把话朝最通俗里说，他就永远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人居然还是秘书，到底是人事的人神不好，还是他们的语境集缺乏生机与活力？

顾小影恶狠狠地手机键盘：“笨死了，我是说因为你活力不够，我们这个月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