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罪恶的一刻。但其实，那是永远都躲避不开的。

母亲还告诉我，小恒一家也走了。

“小恒？怎么回事？”

“从他家搜了几大箱绸缎，还有银元。”

“怎么会？”

“完全是偶然。红卫兵本来是冲着小红的舅姥爷去的，然后各家看看，就在小恒家翻了那些东西。”

几十匹绫罗绸缎，彩缤纷华贵，铺散开，铺得满院都是，一地金光灿烂。

小恒妈跪在院中央，面如土灰。

银元一把一把地抛起来，落在柔的绸缎上，沉甸甸的但没有声音。

接着是带打在上的震响，先还零碎，渐渐地密集。

老海棠树的树荫下，小恒妈两呆滞一声不吭，带仿佛打着木桩。

红卫兵愤怒地斥骂。

斥骂声惊动了那一条街。

邻居们早都来，静静地站在四周的台阶下。

街上的人吵吵嚷嚷地涌院门，然后也都静静地站在四周的台阶下。

有人轻声问：“谁呀？”

没人回答。

“小恒妈，是吗？”

没人理睬。

小恒妈哀恐的目光偶尔向人群中搜寻一回，没人知她在找什么。

没人注意到小恒在哪儿。

没人还能顾及到小恒。

是小恒自己来的。他从人群里钻来。

小恒满面泪痕，走到他妈跟前，接过红卫兵的带“啪！啪啪！啪啪啪…”那声音惊天动地。

连那几个红卫兵都惊呆了。在场的人后退一步，一凉气。

小恒妈一如木桩，闭上双，倒似放心了的样。

“啪！啪啪！啪啪啪…”

没人去制止。没人敢动一下。

直到小恒手里的带掉落在地，掉落在波狼似的绸缎上。

小恒一动不动地站着。小恒妈一动不动地跪着。

老海棠树上，蜻蜓找到了午间的安歇地。一只蝴蝶在院中飞舞。蝉歌如。

很久，人群有些动，无声地闪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