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号的小文，她爸是地主。他爸叫什么你猜？徐有财。反动不反动？”

“又吵架了呗。”

四周比较安静。小恒很是兴奋。

学校里天翻地覆。北京城天翻地覆。全中国都了修正主义！初时，阶级营垒尚不分明，我战战兢兢地混革命队伍也曾去清华园里造过一次反，到一个“反动学术权威”家里砸了几件摆设，毁了几双资产阶级彩相当重的鞋。但不久，非红五类者便不可造反，我和几个不红不黑的同学便早早地了逍遥派。随后，班里又有人被揭隐瞒了罪恶，我脸上竭力表现着愤怒，心里却暗暗地发抖。可什么人才会暗暗地发抖呢？耳边便响起一句话现成的解释：“让阶级敌人躲在暗的角落里去发抖吧！”

“嘿，知吗？珊珊他爸有问题！”

“珊珊她阿姨都哭了。”

“真的？”

几天后走了。母亲来学校告诉我：没受什么委屈，平平安安地走了。我松了一气。但即便在那一刻，我也知，这一气是为什么松的。良心，其实什么都明白。不过，明白，未必就能阻止人的罪恶。多年来，我一直躲避着

“听说后街有一家，红卫兵也不是怎么知的，从他们家的箱里翻一堆没开封的瑞士表，又从装盐的坛里找好些金条！”

“西屋一见，吓得把沙发也拆了。沙发里你猜是什么？全是烂麻袋片！”

“雪茄都那样，你懂个！”

我不想听了。“小恒，你快成‘包打听’了。”我想起的成份也是地主，想起我的到底该怎么算？那天我没在家多呆，早早地回了学校。

“还有北屋老，几发还总抹油，的烟特级，每都包着玻璃纸！”

“珊珊她爸好些天都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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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

“你怎么知的？”

“当然。也不知让谁看见给报告了，小红她舅姥爷这几天正扫大街哪。”

“真的？”

“谁说？”

“这新鲜吗？”

小恒的汇报轰轰烈烈，我听得胆战心惊。

“街东的辉，知不？他家有人在台湾！”

“说他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骗你是孙。还从一家抄了解放前的地契呢！那家的老老太太跪在院里让红卫兵了一顿带，还说要送他们回原籍劳改去呢。”

“才不是哪，人家说他是修正主义分。”

“是吗？”

“怎么说？”

那天晚上，母亲跟商量，让不如先回老家躲一躲。悄然落泪。母亲说：“先躲过这阵再说，等没事了就接您回来。”我真正是躲在角落里发抖了，不敢再听，溜家门，心里七八糟地在街上走，一直走回学校。

“还用谁说？东西都给抄走了，连那家的大人也给带走了。”

“嘿不骗你，后院小红家偷偷烧了几张画，有一张上居然印着青天白日旗！”

再见小恒时，他已是一的“民办绿”（自制军装，惟颜脚，就好比当今的假冒名牌，或当初的阿Q，自以为已是革命党）。我把他从到脚看一遍，不便说什么，惟低听他汇报。

“那倒是，他不是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