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声。

WR一间屋一间屋地看，快走或者慢走，踢开被丢弃的塑料瓶或罐盒，在明亮和幽暗中快走或者慢走，找O的家。

就是这儿。不错，就是这儿。地上满是尘灰，平坦的细土上有老鼠的脚印。没有人。当然也没有钢琴声。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厨房里没有了烟火味。卫生间的龙里拧不一滴。客厅里得有也没有描。四周环顾，从一个敞开的门中可以望见另一个敞开的门，从一个敞开的门里可以望见所有敞开的门…

走那间他最常去的房间，也没有了林立的书架。他回忆着那些书架的位置，在回忆中的那些书架之间走，走到当年与o面对面站着和望着的地方。伸手去，仿佛隔着书架地伸过手去，但是那边，o的位置，是一片虚空…

转走到窗前，夏天的光都退在窗外，抬仰望，万里晴空中也没有了那只白的鸟。

靠着窗台默默地站着。不知他在想什么，不知他怎么想起要在这样的季节里到这儿来。我想，很可能，WR又与那个曾经袭扰过他的悖论遭遇了吧，很可能他终于明白：他将要不断地与那个讨厌的悻论遭遇，这就是他的命…

站在那儿，一声不响，直到夜幕降临。

这时，远的一个门的隙里闪一缕灯光。

朝那缕灯光走去。敲敲门，没有人应。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里的房间并不大，到堆满了一捆捆一摞摞的稿纸，山一样重重叠叠。山一样的环绕之中，闪现一盏台灯.灯下一个脊背弯驼的老。

“请问…”

老转过来，看着WR。

“请问，o家搬到哪儿去了？”

老摇摇：“对不起，我不大清楚。”

“这一带不是都要折迁了吗？这儿的人都要迁到哪儿去，您不知吗？”

“不知，我昨天才回来。”

“您呢？您的家要迁到哪儿去呢？”

“呵，我哪儿也不去。不写完我的书，我哪儿也不去。”

“那…”

老已经回过去继续写他的书了。

“对不起，打扰了。”WR退步来。

退步来的过程碰倒了一座纸山，稿纸散落一地。WR慌忙去捡时，看见了纸上奇怪的文字…呵，这写的是什么呀？这是哪国的文字？这是哪一个世界的文字？门外来风把地上的稿纸打，得在地上跑，得在空中飘。随手接住一张，再看，仍然没有一个认识的字，而且可以肯定：这不是文字，这只是任意地走笔、毫无规律的线条，随心所的涂画。WR呆楞在那儿，想起女导演N曾经对他说起过这样一个老…

这时一个老太太来了，惊慌地看着WR。

“哦，您别怕，”WR赶解释“我是来找人，我只是来问问O家搬到哪儿去了。您知吗，O家搬到哪儿去了？”

老太太捉住WR的手腕，拉着他走到旁边的屋里，低声说：“请你别告诉他，好吗？什么也别告诉他。”

“您指什么？”

老太太指指WR手里的稿纸，又指指隔：“随便他写什么吧，随便他怎么写去吧，别告诉他真象，行吗？因为…因为要是告诉了他，他倒活不成了。”

WR望着屋屏息细听：走笔声、掀纸声一刻不断，墙那边正是“文思如涌”

“就让他这么写下去？”

“嘘——小声儿。反正他也活不久了。这不碍谁的事。

有我陪着他，有纸和笔陪着他，他就足够了。”

“他要写什么？”

“一真正的童话。”

“他不是早晚也要拿去发表的吗？那时还不是要揭穿吗？”

“不，不会。他永远也写不完的。死之前，看样他不会停F来。这样，他就永远都在那些快乐的童话里了。”

“就让地，死也不明真象？”

“这也是一个悖论。”

“修论？”

“两难。”

“噢？”

“是对他隐瞒真象，以使他快乐地活着呢？还是对他说真象，而让他痛苦地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