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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焦灼，忧虑，思念，祈祷，在黑夜里写作。从罪恶和“枪林弹雨”眺望自由平安。

眺望乐园。

乐园里光明媚。写作却是黑夜。

如果你看我的书，一本名叫作“务虚笔记”的书，你也就走了写作之夜。你谈论它，指责它，轻蔑它，嘲笑它，唾弃它…你都是在写作之夜，不能逃脱。因为，荒原上那些令你羡慕的丽动，它们从不走这样的夜晚。

185

在任何可以设想的、不是团聚而是逃离的床上，诗人不止一次梦见他的恋人回来：也许是从北方风雪之夜的那列火车上，也许是在南方萤飞舞的夏夜。但是在这样的好梦里，往日的使诗人丢失了命悠关的语言。

铁轨上隆隆的震响渐渐小下去，消失漆黑的风雪，这时，车站四周呈现南方静谧的夏夜。雨后一清白的月亮，四虫鸣唧啾，微醺的夜风人魂魄，L看见，他的恋人站在小小的月台上向他招手，形单影只。“是你吗？”“是我呀。”魂魄飘离，飘散开，昏昏眩眩又聚拢成诗人L，在芭蕉叶下走，跟随着恋人婷婷的背影。

月光亘古不衰地照耀的，就是她。

芭蕉叶上，透黑晶亮的滴沿着齐齐楚楚的叶脉动。恋人的裙裾飘飘摆摆，动而无声，便在梦里L也觉得若虚若幻。恋人走南方那座宅院，站下来，观望良久。木结构的老屋挑飞檐，门开着，窗也开着。恋人走上台阶，步履轻捷，走过回廊，走过廊的黑影，走老屋的幽暗。在幽暗的这儿和那儿，都亮起烛光。

是你吗？

恋人转过，激动地看着L。

是她：冷漠的纺织沿着烈的慢慢落…烛光轻轻动，在镜里扩大，照亮她的容颜，照亮她的，照亮她的丰盈、光洁和动…

盼望已久，若寻千年。诗人满怀激，知是命运之神怜恤了他的思念，使她回来，使她允诺。但是，看着她，诗人千年的渴望竟似无法诉说。

命悠关的语言丢在了“荒原”

L颤抖着跪倒，手足无措，唯苦苦地看她。任何动作都已司空见惯，任何方式都似在往日的中耗去华，任何放狼都已平庸，再难找到一销魂魄、卓而不群的语言能够单单给予她了。

写作之夜，我理解诗人的困苦：独特的心愿，必要依靠独特的表达。

（写作之夜，为了给的语言找到的词汇，或者是为了使的激动回到的家园，我常于同诗人L一样的困境。比如“行房”或“房事”古板腐朽得如同两僵尸；“行为”和“生活”呢，又庸常无奇得尽失激情。怎样描写恋人的呢？“”？简直一无生气；“”？又失虔敬。用什么声音去呼唤男人和女人那天赋的朵呢？想尽了人间已有的词汇，不是过分冷漠，就是于猥狎“朵”二字总又嫌雕琢，总又像躲闪。“”原是个好词儿，曾经是，但又已经用滥。）

诗人由衷地发现：上帝留给情的语言，已被埋没，都在中耗散了。

赤，和放狼，都让他想起“荒原”想起在简陋或豪华的房间里，在肮脏或净的床上，两匹息着的随遇而的动，一个个逃离着心魂的姿势，一次一次无劳牵挂的喊叫。他看着久别的恋人，不知孰真孰假，觉得她的也似空空一幅临时的幻景。他要走近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姓名，没有历史，是一个任意的别人，而过去的L已经丢在了“荒原”未来的L已经预支给了“荒原”他和她只是：过去和未来之间多余来的现在，冷漠的人山人海里一次偶然的碰撞，随后仍要在人山人海里隐没，或许在时空里平行，但永不相遇，互相并不存在。

镜里，烛光照亮着诗人沉垂的朵。L在梦中无能地成为C。

恋人走来，在镜里在烛光中，搂住他，像是搂住一个受伤的孩。“没关系，这没关系，”她轻声说。她温存地偎依在他肩上，吻他，炽的手抚遍他的全，动那沉垂的朵。但是像C一样，摸竟不能让他开放。

“不要，”她说。

他焦急地看她。

“真的，这没什么。”

他推开她，要她走开。

她走开，从烛光中慢慢走幽暗，远远地坐下。

时钟嘀嘀哒哒，步履依旧。夜行列车远远的长鸣，依然如旧。拉的窗帘外面，世界想必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