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要记住。

让现在结束在现在。不要记住。

过去和未来之间多一个快乐的现在，不好么？

一个又一个无劳牵挂的现在…相似的，相似的激动和快乐…赤着，白的狼一样，呼啸和死去，温而茂密，相互吞噬…一次，一次…

但要有一默契：不要清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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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在一个个没有名字的女人边睡去，在那儿醒来。远的歌在窗帘上飘。一只小甲虫在窗台上困倦地爬呀…时而嗡嗡地飞，嗵嗵地撞着玻璃。窗棂和树的影随着窗帘的鼓落，大起来又小下去。他并不太挑剔，女也好，有夫之妇也好，像他一样的独者也好，这无关要。只要有一个不太讨厌的和他在一起就行了，只要有些的轻松快乐就行了，那时他会忘记痛苦，像麻醉剂一样使痛苦暂时轻些。他不见得一定要与她们说什么，快合快散好合好散，并不为散而有丝毫痛苦，因为事先并不抱有长久的希望。他真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和很多女人，一个又一个女人竟会是这样，这样平静，你的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分手时并不去想再见也不去想再也不见。他有时甚至并不与她们，如果她们会说话他就借此听听女人的声音——别人的声音；如果她们尽说些千篇一律的话，他就不让她们声，只是看看她们确实投在灯光下的影，或在心里玩赏她们不同的趣味和习惯。

诗人有时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他会听见两个至三个字，连接起来很像一个名字，但里面空空什么也没有。旁赤的女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纤柔的肩、和脚、旺盛的和幽的隙…都没有历史。

L问：“你的家，在哪儿呢？”

L又会听见两个至三个字，看见一缕微笑，或者得到一篇谎言。

犯规。L知，这是对这一“自由”的威胁。因为一旦恢复历史，你就又要走别人，走目光的枪林弹雨，又要焦虑：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L就像浴室门上那只窥视的睛。而她们，都像那浴室中的2，捂住了脸，捂住了姓名和历史。唯一只无名的手沿着光而没有历史的肤走遍，走过隆起和跌落，走过茂密、幽，走过一个世界的边缘。L知，心魂非但不在这儿团聚，且已从这上逃离。

你自己呢？也是一样。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团聚还是逃离？

诗人不再问，看着光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但他和她都不在那儿。他和她的在模仿团聚，他和她的心魂在相互躲避、逃离。他和她的历史在另外的时空里，平行着，永不相。就像多年前在那列“大串联”的火车上，黑暗遮住了那个成熟女人的历史，然后永远消失在人山人海里，很多年后那个少年才知：这才安全。百叶窗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上投下的影，一一，黑白相间，随着呼起伏，像是荒原上两匹歇息的动…

荒原上那些自由的动，孤独未曾它们的心魂。它们来晚了，没能偷吃到禁果。没有善恶。那果让人吃了。人先到一步，救了它们。让它们没有孤独，让它们安魂守命，听凭上苍和跟随神秘而已，生和死而已，繁，延续…是人救了你们，你们知吗？

人替你们承受了的折磨：

人替你们焦灼，你们才是安祥。

人替你们忧虑，你们才是逍遥。

人替你们思念，你们才是团圆。

人替你们走苦难，走罪恶和“枪林弹雨”你们才是纯洁与和平。

人在你们的乐园外面眺望，你们的自由才在那羡慕中成为丽。

你们不知。或者像上帝一样，不理睬。

以致床上这两匹走了乐园的动，要逃离心魂，逃离历史，逃没有过去和未来的现在。要把那条蛇的礼呕吐来。在媾的迷狂和忘怯中，把那果还给上帝，回到荒莽的乐园去。

但是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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