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到过一个不知名的小车站。

列车“咔哒哒－－咔哒哒——咔哒哒——”奔驰在黑夜的大山里。“空嗵嗵——空嗵嗵——空嗵嗵－－”驶过一座座桥梁。“轧轧轧－－轧轧轧——轧轧轧——”穿过长长短短的隧。L裹着大衣，坐在C梦见的那列火车上。旅客蒙或团目，昏昏地熬着旅程。断续的鼾声，糊不清的梦呓，悄悄打开的收音机低声报告着世界上的战争和明天的风雪。过的门开了，瑟缩地摆来摆去，随着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嘣”地一声关上。婴儿从睡梦中惊醒，年轻的母亲把沉甸甸的送孩啼哭着的嘴里，孩呜咽几声又香甜地睡去。母亲在自已缤纷的梦里轻轻地哼唱着，摇着，安着还不会梦的孩。“咔一哒哒——咔一哒哒——”列车奔驰的声音小下去，漫散开去，走了大山，走上了平原。L坐在C梦见的那个座位上，不断去玻璃上的哈气，看着窗外的黑夜，看C梦中见过的冬夜的原野。葵早已收获，的土地和月光一样，浩瀚又安静。过的门忽地又开了，一阵寒风溜车厢，过的门醉汉似地摆来摆去。一个失眠的老人走到车厢尽端，把门关上，再拧一拧门把手，低看看，希望它关得牢靠。老人回到座位，看见满车厢的人只有L睁着睛，老人冲L笑笑说：“要下雪了。”窗外没有了月光，也许是L看见也许是C梦见，原野漆黑如墨。

列车渐渐减速，开葵林中的一个小站。站台的前沿铺上了一层薄雪，很像月光。旅客们都着睛看窗外：这是哪儿呀…到哪儿了…怎么又停了？这要晚到什么时候去呀…哎，越晚就越要晚嘛…前面也许了什么事…看，在这儿等着的并不止咱们这一列呢…

C的梦，或者L的旅程。

L乘坐的那列火车停下来，停在C梦见的另一列灯火辉煌的列车旁。两列火车平行着停在那个不知名的小站上，一列朝东，一列朝西，挨着。寒冷的冬夜，风雪越来越了。两列车的窗都关着，但相对的窗距离很近，可以看见另一列车上的人，看见他们在烟，在喝茶，看报，发呆，聊天…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那边也有人在去玻璃上的哈气朝窗外看，朝这边看。

这时C的梦想重叠L的现实：看见了找遍万里而不见的他的恋人。

她就在对面的车厢里，坐在他对面远端的那个窗旁。隔着两列车的车窗，隔着对面车厢里晃来晃去的旅客，他看见了他的恋人就在那儿，坐在窗边，一个陌生人的旁边和一个陌生人的对面，她扭过脸去，对着车窗的玻璃梳，咬开一个发卡，推鬓边…

“喂！喂！”C或者L敲着玻璃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他急忙打开车窗，喊她，挥着手喊她，她还是听不见。对面车厢里的一两个旅客莫名其妙地朝这边看，又过回去四寻找，不清这个人在喊谁或者要什么。

“喂喂…”他喊着，心想是不是窗去？又怕列车就要开走，不是怕自己的这列开走，而是怕她的那列开走。

“嘿，嘿！”有人冲他嚷了“关上窗嘿，这么冷的天！”

风来，夹着细碎的雪。

“对不起，对不起，就一会儿。”

这时一列风驰电掣的火车从另一条轨上开过来了，隆隆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喊声，半天半天那列火车才走完，才远去了。

“喂！喂喂！这儿，在这儿！是我！喂…”他喊她，声嘶力竭地喊她，但那边，她理下去开始看一本杂志。

“嘿，有完没完嘿，凉快够了吧那位？”

“关上，关上嘿，本来就够冷的了，说你呢，关上窗行不行？”

“对不起，谢谢，谢谢，我看见了我的…一个熟人。”

“熟人？哼，疯！”

“喂！喂！喂…”他喊她的名字。也许那不是她？

但是，现实会错，梦不会错。

列车动了，不知是那一列还是这一列，平稳地开动了，两个相对的窗缓缓错开，错开，错开…远了，飞速地离开，看不见了，窗外只是风雪，冬夜中慢慢变白的原野。关上窗，再不关也毫无意义。L在C的梦中颓然坐倒，坐在旅客们纷纷的怨声里，愣愣地甚至不清发生了什么，两空空。很久，他才想起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L忘了看看那列火车是开向哪里的了。也许不是L忘了，而是因为C没有梦见这一。因为C不知他的恋人去向何方，所以从来梦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