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的空气无孔不…所有的沉默都讲述着同一件事：命运。命运并不是合情合理的，否则不是命运。C：你不要妄想向命运要求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就像你的病，那个小小的从哪儿来？从什么时候来？为什么来到了你的脊髓里？

F医生曾经切开C的脊椎，看见一条年轻平凡的脊髓，像众人的一样，细巧、致、神秘又，在它的某一段，颜和形状微微地改变；微微的，是指与命运的复杂相比，但对于这的脊髓可是不得了哇。F医生心怀敬畏地看了一会儿，知这个青年还蒙在鼓里，他求救般的睛还梦想着回到过去，他不知这确实就像时间一样不可逆转，C：你的命运已经被这个不明由来的小小决定了。F医生小心翼翼地试图把那可恶的尽量剥离，但那的顽固或者那命运的决，并不是医生能够摘除的。

C走古园。在喧嚣和沉默的人间，C与诗人L的不同之在于，他不能走遍世界去寻找他的不知所在的恋人。C的手上也有一幅1：40000000的地图，C像诗人一样明白，他的恋人肯定就在掌大的这块地方。但那儿，有他过不去的千山万，尤其那儿还有他过不去的如山如海的房屋和人群，目光和语言…

残疾和情，C：那就是你的命运。活着，就是这喧嚣中的沉默，就是这拥挤中的孤独，活着就是没有理的苦难。死呢？

当然你可以去死，因为海里有一条妙的小鱼，有很多条那样妙而有毒的小鱼。你完全可以去死，把一条小鱼买来（也许捉来，也许捡来），晾或者焙，研碎，装在只小玻璃瓶里，在冬天或者夏天，秋天或者天，在人间一如既往的某一时刻，享用它…当F医生赶来的时候，你的形神已隐遁另一个时空、另一存在。C可以是O。当F医生发现那条妙小鱼的残渣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肯定，C已经把他想的事成了。o已经把她想的事成了，C也可以。C可以是O，可以已经死了。一个活着的残疾人可以去死，F医生会知你是真的想死，你的赴死之心由来已久。但是，世上还有很多很多活着的残疾人，其中的一个仍然可以是C。这样的C是不死的。某一个不死的残疾人仍然是C，仍然有着和C一样的命运。这样的命运是不死的：残疾和情。

在我的写作之夜，C是一个活着的残疾人，还是一个活着的残疾人是C，那都一样。

因而C的寻找，就会是像F医生一样的眺望…

171

C似乎早曾走过未来那个不同寻常的夏天。在他并不接受的那个位置上，在X远去南方的那些日里，C一次次看见，往日里喧嚣不息的这座的城市在沉默中变得空空

…条条街上都没有人，也没有车，雨未的路面上映着洪荒时代的天，和云。好像世界上只剩了他的车声。楼如无声排立的荒岗，门窗都关着，血的夕从这块玻璃到那块玻璃。台上没有晾晒，没有女人鲜艳的衣裳，没有孩飘扬的布，唯的泥和它们灰的影，甚至没有了生命的迹象…C沿着河边走，落日涂染着河边砖砌的护拦，孩画下的鸟儿和波狼还在上面。立桥如同一个型玩摊开在那里无人问津，游戏的孩都已离开，跟随他们的父母逃了历史。而C独自走来，仿佛他被缩小了千万倍走了这个被弃置的玩。河面上晚霞渐渐灿烂，飘浮的雾霭牵牵连连。也许是这条河，还有C，一起了一段奇怪的时间通，远古，神秘的玛雅人刚刚离开，不知什么原因，繁荣兴旺的玛雅人忽然觉得厌倦、彻骨的无聊，抛弃灿烂的文明一齐离去，留下这一群群奇异的建筑给一个“朋友”去猜想…扑啦啦飞起一群鸽，在死寂的城里或死寂的心中响起往日的哨音。白的鸟群似乎在那儿等待C，久久地在河上盘桓，等C仰起脸把目光投向它们，它们便忽然一齐转都朝一个方向飞去，似乎提醒C，引导他，都朝那座丽房的方向飞去…

…那儿，有一条小路，有一排白杨。白杨树岁岁枯荣，逐年大起来，此外一切都还是老样。满天垂挂着杨，满地铺散着杨，C又望见那个久违的窗了，窗上是一片凄艳的斜…C从没有去过，这是他不比L、F、以及Z的地方。只在一个夏夜，X要他看看她的小屋“你不是想看看我独的样吗？”C跟着X一起走到她窗对面土岗上“看见了吗？三层，挂绿窗帘的那一个！”“绿？呵，天太黑了。”X转跑去：“记住，绿的窗帘。”X跑那楼门，不久，那绿的窗帘亮了。接着，绿的窗帘拉开了，X冲窗外的黑暗招手，在屋里来回走，像是替C在那儿走，在那儿看遍C常常梦见的每一个角落…那是C的目光第一次走X的窗，C躲白杨的树荫里去，久久地屏息伫望…现在，C又在大鸽群的引导下来到这儿，躲白杨的树荫，躲到白杨壮的树后面，远远地朝那儿眺望。像当年一样，甚至，C眺望那个窗的姿势都没有改变。从午后眺望到黄昏，那窗里和那台上都不见人，唯夕慢慢走过，唯栉风沐雨的一只箩筐移转着影，X好像不在家，好像她仅仅是去一会儿上就会回来，还没有下班，要么去看电影了，一会儿就回来，好像她并没有到遥远的南方去…或者南方就在这儿，就在此刻，这样的眺望既是时间也是空间因而这就是南方…白鸟群在昏暗了的暮天之中，雪白，闪亮，时远时近盲目地盘旋，一圈又一圈地飞，飞得很快但一儿声音都没有，轻灵得似乎并不与空气。C不时地仰望它们，心想：这群白的鸟儿是不是真的…

待那鸽群消失，等那群白的鸟又不知落向哪里，C的目光缓缓降落。这时他看见台上的门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走来，继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来，最后，一个孩蹦蹦地来。像一幕剧，换了演员，像一个舞台换了剧目。太从东到西，南方和北方都笼罩在它的光照里。男人地呼，几下，阔运动或者转运动…女人晾衣服，一件又一件，浇，一盆又一盆…那个孩捧着一钵草莓，往年轻母亲的嘴里放一颗，往年轻父亲的嘴里也放一颗，尖声笑着跑回去…太落了，万家灯火展开沉沉夜幕…

因而C的寻找，只能是满怀梦想地眺望。因而C也可以是F。

月亮升起来，照亮着现在和过去、眺望和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