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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务虚笔记望(7/10)

与嫖的区别何在?人与兽的区别何在?情的不可替代的勉力是什么?这人间为什么,除了之外又偏偏有一叫作情的东西呢?偏偏有一叫作情的东西,而且被赞,被渴望,被舍生忘死地追寻?

诗人躺在黑夜里,我和诗人百思不得其解。

诗人的咒骂于是转向自己,他不哭也不喊,信自己是个好之徒是个的家伙,无可救药。河岸上的野在黑夜里苞待放,万籁俱寂,甚至能听见野草生长的坦然之声。诗

人忽然亲切地到,他活着并不使这世界有丝毫增益,他死了也不会使这世界有丝毫减损,他原本是一个零。但这个活着的零活得多么沉重,如果这个圆圆的零到河里去趁黑夜漂走,那个死去的零将会多么轻松。诗人想到死,想到死竟生丝丝缕缕的柔情,觉得轻、安泰,仿佛静夜中有一曲牵人梦的笛萧。

早晨,人们在河岸上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烧,说胡话,叫着一个显然属于女人的名字(就像Z的叔叔的话语中,时隐时现的那个纤柔的名字),我想:不他是谁他必是诗人。人们把他抬到了医院,我想:不他是谁他完全可以就是诗人L。那家医院呢,我想,不妨就是F医生供职其间的那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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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医生,你没想过死吗?”

“想过,想不大懂。”

“就像睡着了,连梦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毫无知觉。”

“但那是你醒后的回顾,是你又有了知觉时的发现。而且那时你还会发现:一切都存在,毫无改变,那段毫无知觉的时间等于零,那圆圆的零早已得无影无踪了,等于从未存在。”

“所以不要再醒来。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不要再醒来,那就是死。多么简单哪F医生,那就是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说绝对的虚无,是吗?”

“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对,绝对的虚无,一切都没有了。F医生,那是多么轻松呵!”

“首先,什么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没有轻松…”

“随便,那无所谓,我不在乎。”

“其次,本就没有那回事。绝对的虚无本不可能有。”

“怎么不可能有?”

“如果有,那又怎么会是绝对的无呢?”

病房之夜,间断地传来病人凄厉的。寂静和替。在寂静与寂静之间显得鲜明,寂静在之间显得悠久。

“有,才是绝对的。依我想,没有绝对的虚无,只有绝对的存在。”

“F医生,那…死是什么?”

“不知。也许是又一次开始,另一开始。也许恰恰是醒来,从一望中醒来,醒到另一望里去。”

“为什么一定是望?”

“存在就是运动,运动就有方向,方向就是望。”

“呵…我可不想再要什么望,不想再有任何望。”

“你想有,或者你想无,那都是望。”

“我不如是块石。”

“石早就在那儿了,你劳驾低看看这地面。”

“我是说我,我最好是一块石。”

“‘我’总也是不了石。石不会说‘我’,意识到‘我’的都不是石而是望。石只能是‘它’。”

“我会变成一把灰的,这你不信吗?”

“烧成一把灰,再凝成一块石,这我信,你早晚会这样的。但是,‘我’不会。”

“你说什么,你不会死?F医生你清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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