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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白务虚笔记鸟(4/7)

外面很冷,午后的光透过落地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时弯上去竖起来,墙是浅蓝光在那地变成温和的绿,有些地方变成洋洋的淡紫。逆光的窗棂呈银灰,玻璃被雾描画得朦胧耀。宽阔的地板上有一个男孩儿静立的影,有一个小姑娘动的影,还有另一团影在飘摇,那是一大鸟的羽。窗边,一只原木的方台,上面有一只瓷瓶,瓶中一的大鸟的羽,丝丝缕缕的洁白无时不在轻舒漫卷,在光下像一团奇妙的火焰——不过它并没有引起男孩儿的注意,因为他不是Z他是WR。

男孩儿剥开糖果。男孩儿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个拼图玩。糖果的味诱人,男孩儿又剥开一颗。男孩儿和小姑娘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坐在地板上,时而坐上窗台。男孩儿听小姑娘东一句西一句地讲,并不知她都在讲什么。小姑娘东一句西一句地问,男儿孩有问必答。自从离开农村,WR还没到过这么快乐。

O的母亲到另一间屋里,坐在钢琴前,沉稳一下心绪。O的父亲走来随便看看。母亲说:“那个男孩好,我真喜他。”“可是,”母亲又说“他说他没有爸爸。”“怎么?”“他说,就像有的人没有弟弟,他没有爸爸,压就没有。”母亲没有笑。父亲也没笑。父亲走去之后,母亲开始弹琴。

琴声缓缓,在整座房里回旋,动。

“喂,我可以到别的屋去看看吗?”WR问。

“你看呗。哦对不起,我要去一下厕所你自己去看吧。”小姑娘很有礼貌。

伴着琴声,男孩儿在整座房里走。

让WR惊讶的是,这里有那么多门,推开一扇门又见一扇门,推开一扇门又见几扇门,男孩儿走得有些糊涂了。

“哎,o--!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我在厕所。你再等一会儿好吗?我本来只想撒,可现在又想拉屎啦!”有礼貌的小姑娘天真无忌地喊。

再推开一扇门,里面全是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只能走过一个人,书架得挨着屋,可能有一万本书。走过一排排书架,窗台上有几盆,有一只睡觉的猫。WR不惊醒那只猫,让他兴奋的是这儿有这么多书,他静静地仰望那些书,望了很久,想起南方,想起妈妈说过,在南方那座老屋里有很多很多书“是谁的”“一个喜读书的人留下的”“现在那些书呢”“全没有了”“哪儿去了”“嗯…哦,又都让那个人带走了”“全带走了吗”“你喜读书吗”“喜”…

琴声来,轻捷的脚步,o走来。

“我是谁?”小姑娘捂住男孩儿的睛。

“哈,我知,我听见你来了。你拉屎拉得可真快。”

“我从来都拉得这么快,才不像我爸爸呢,拉呀拉呀,拉一个钟。”

“你别瞎说了,那么长?”

“我嘛瞎说呀,不信你问他自己去。爸——,爸——!”

“什么事?”O的爸爸在另一间屋里应着。

“是不是你拉屎要拉一个钟?”

“你说少了,我的闺女,最记录是一个钟又一刻钟。不过我同时看完了一长篇小说。”

两个孩大笑起来。

“我没瞎说吧?因为他不吃青菜。”

男孩仰望那些书。

“这么多书,都是你爸爸的吗?”

“差不多。也有我妈的。”

“能让我看几本吗?”

“你能看懂?”

男孩儿羞愧地不说话,但仍望着的书架。

“爸——!妈——!”小姑娘喊“你们能借几本书给我的同学吗?”

O的父母都来。父亲说:“很可能这儿没有你们喜的书。”父亲说:“跟我来,这边可能有。”父亲指着另一排书架说:“看看吧,有没有你想看的?”

WR找到一本。我想可能是一本小说,是《虻》。

母亲说:“喔,这你能看懂?”

“这像是一本打仗的,”WR指着封面上的图画说“这么厚的书我看过好几本了。”

父亲和母亲相视而笑。

父亲说:“让他试试吧。”’

母亲说:“谁教会你那么多字的?”

“我妈。”

小姑娘O说:“好啦,借给你啦!”

男孩儿WR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太已经落了,天就快黑了,天比来的时候更冷,沿途老房檐雪又都冻结成了冰凌。借助昏黄的路灯,他一路走一路看那本书,不断呵一呵几乎要冻僵的手。我还记得那书中的几幅图,给我印象最的是其中的两幅:一幅是虻的脸忽然变得可怕,在窗,看街上正走过的一队演杂耍的艺人;一幅是虻把地埋琼玛的臂弯,浑都在发抖,那时琼玛要是问一句“你到底是谁”她失去多年的亚瑟也许就会回来了。未来,我想,WR在遥远的西边疆,会特别记起另一幅:亚瑟用他仅有的钱买通手,在一个夜坐着小船,离开故乡,离歼那座城市,离开十三年才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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