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举提谈吐间残留着旧时的礼节，但她的面容憔悴、疲惫，缺少血，目光中藏着胆怯，手指上一黑的皲裂草草地贴了胶布，脚上的鞋是自家的。（她让我想起那座丽房里的阿姨，就是那个着南方音呱呱不休的保姆。）也许那是我第一次见到Z的母亲，也许不是，也许我见过她很多次了，但现在我记得当时我轻声问Z，轻声，但仍可能了一儿惊诧：“噢，她就是你的母亲吗？”Z没有回答，也许是没听见。Z一声不响地望着母亲离去。那母亲，虽已不再年轻，但仍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韵，虽步履匆匆但步态依然文雅，一整洁的衣衫明显是门时才穿的，提着的一只菜篮摇摆着摇摆着直至消失在远。Z望着母亲的背影，目光里曾一度全是。但忽然我看见，他转过来盯着我看，看了好一会儿，恨便在那目光中长大，在他的眶里渐渐大过了，像泪一样在那里淹没了一个少年。然后他的嘴角忽然弯上去，透令人发冷的笑：

“不错，那就是我的母亲。”

那一声柔但是韧的宣布之后，我记得，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降临人间。

75

与C和X的重逢相距整整二十三年，也是初夏时节，那时我还没有长到现在的，C未来注定要残废的双也还在不舍昼夜地发育成长，同样的风一阵阵来，二十三年前新鲜的绿树荫里正是少男们开始注意起少女们的时候，少女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或者诗人L暗自的惊叹与幻想，她们忽然清朗了的嗓音越来越频繁地扰少男们的日思夜梦。

那样的季节里，一些以往不曾有过的念忽然向十五岁的诗人袭来，不分昼夜。一些形象，和一些幻景，使他昂奋不能自制，心惊血，让他沉湎其中又让他羞愧不安。未来的诗人那时正由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儿突然猛长，变，变瘦，既不再是男孩儿了又还算不上男汉，就像早翻浆的冻土，蓬而丑陋。像貌和嗓音都让他忧虑，对着镜自惭形秽。尤其是那些妙的幻景层不穷之际，尤其是一些可怕的望令他不能抗拒之时，他想：镜里这个丑陋的家伙难有哪一个姑娘会喜吗？

“妈妈，”有一天他对母亲说“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啦？”母亲在窗外。

L躺在床上，郁郁寡，百无聊赖，躺在窗边，一本打开的书扣在脯上，闪耀的天空使他睁不开。

母亲走近窗边，探来：“什么事？”

小小的结艰难地动了几下：“妈妈，我怎么…”

母亲甩甩手上的，双臂抱在前。

“我怎么成天在想坏事？”

母亲看着他，想一下。母亲后，初夏的天空中有一只白的鸟在飞，很很。

母亲说：“没关系，那不一定是坏事。”

“你知我想什么啦？”

“你这个年龄的男孩都会有一些想法，只是这个年龄，你不能着急。”

“我很坏吗？”

母亲摇摇。那只鸟飞得很，飞得很慢。

“唉，”未来的诗人叹：“你并不知我都想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