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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再次阐明了自己一个报人的神圣职责和独立立场,兄弟俩于是在午夜的星光下久久相对无言,继而在夜鸟偶尔的啼鸣中手足情
地惜惜而别,分
扬镳各奔前程。这情景当然都是我的虚拟,
据我自幼从电影和书刊中对那一代革命者所得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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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生命有很大一
分,必不可免是在设想中走过的。在一个偶然但必需的网结上设想,就像隔着多少万光年的距离,看一颗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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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有人在大字报上揭发
一件事,成为Z的叔叔被打倒的重要因素:48年末,大约与Z的父亲离开这块大陆同时,Z的叔叔在解放军全面胜利的
攻途中,特意绕
回家看过一次Z的爷爷。他在家只呆了一宿,关起门并且熄了灯,据揭发者说,他和他的反动老
嘁嘁嚓嚓一直谈到天亮。“对,就是他,就是他!”揭发者后来
上台继续揭发说“我认得
他,他现在老了,长得越来越跟他的反动老
一模一样。他是个叛徒!他必须老实
待他都跟他的反动老
说了什么,他都向敌人
了我们的什么机密!”造反派们愤怒地呼喊
号:“老实
待!老实
待!打倒内
!打倒叛徒…”一些虔诚的保“皇”派如梦方醒地啼哭,形势跟当年斗争土豪劣绅异曲同工。揭发者受了鼓舞,即兴地写意了:“他和他的反动老
密谈了一宿,然后为了掩人耳目,趁天不亮
后墙溜跑了。”台下群情激愤,数不清的胳膊和拳
一狼一狼地举起,把一句反诘语喊
行曲般的节奏:“中国有八亿人
--!”“中国有八亿人
…人
…人
…人
…!”“不斗行么--?!”“不斗行么…行么…行么…行么…?!”我曾经坐在这样的台下。我曾经挤在这样的人群中,伸长着脖
朝台上望。
带、木
、拳
和唾沫,劈
盖脸向着一个老人落下去。我曾经从那样的会场中溜
来,惶惶然想起我和画家Z都可能见过的那座
丽的房
和它的主人神秘、
贵的那座房
里优雅的琴声是否还在
淌?但我并没有来得及发现,一个偶像是在哪一刻从他所坐落的那片概念里消失的,抑或是连同那片恢弘而苍茫的概念一同消失的。
当他再从他所消失的地方活脱
来的时候,他已经屈服,他已变为凡人,他孱弱无靠听任造反者们把
罪名扔在他
上。他想反抗,但毫无反抗能力。
Z的叔叔承认:四八年,那个
夜,他劝他的反动老
把一切房产、土地都无偿分给穷人。他说他劝爷爷:“然后你不如到什么地方去躲一躲,要不,
脆
国找我哥哥去吧。”他说他对爷爷说:“坦率讲,凭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没必要再来跟你说什么。”他对他的反动父亲说。“我不是为你,懂吗?我是冲着母亲的在天之灵!”z的爷爷一声不响。z的叔叔喊:“你就听我一句吧,先找个什么地方去躲一躲。否则,坐牢、杀
,反正不会有你的好!”这一下爷爷火了,说:“把房产土地平均分给大家,这行。但是我不逃跑,我没必要逃跑!我没
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为什么要跑?谁来了事实也是事实!”爷爷老泪纵横仰天长叹:“天地作证,我自青年时代追随了中山先生,几十年中固不敢说赴汤蹈火舍死忘生,但先总理的理想时刻铭记于心,民族、民权、民生不敢须臾有忘,虽德才微浅总也算竭尽绵薄了。我真不懂我们是在哪一步走错了,几十几百几千年来这苦难的民族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呀?如今共产党既顺天意得民心,我辈自愧不如理当让贤。如果他们认为我该杀,那么要杀就杀吧,若共产党能救国救民于
火
,我一条老命又何足为借?!”文化革命中的揭发与
待到此为止。因为台下必定会喊起来:胡说!胡说!这是胡说!这是小骂大帮忙!不许为反动派歌功颂德!肯定会这样。甚至会把那个得意忘形的揭发者也赶下去,或者也抓起来。
但这只是一个故事的上半
。
断章取义说不定是历史的本
。
十年之后在为Z的叔叔举行的平反大会上,这个故事的下半
才被选
史册。…在爷爷自以为清白、无辜,老泪纵横地慷慨陈词之后,事实上叔叔的立场绝对
定。叔叔冷笑
:“你说什么,你没
过伤天害理的事?你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吗?”爷爷居然不敢。他们同时想起了叔叔是怎样参加了革命的。叔叔说:“那年闹学
,你都
了些什么?”叔叔说:“你们
声声民族、民权、民生,为什么人民抗议营私舞弊,要打倒贪污腐败的官僚卖国贼,你们倒要镇压?”爷爷嗫嚅着说:“我敢说我的手上没有血。”叔叔说:“那是因为你用不着自已的手!”爷爷说:“不不,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
。这由不得我呀!”叔叔说:“但是他们就那样
了,你还是依然和他们站在一起吗?”爷爷不再说什么。叔叔继续说:“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叫喊‘天下为公’?你有几十间房,你有上百亩地,你凭什么?你无非比那些亲手杀人的人多一
雅兴,
诗作画舞文
墨,写一幅‘天下为公’挂起来这能骗得了谁?”爷爷无言以对。叔叔继续说:“就在我母亲病重的时候,你又娶了一房小,你仍然可以说你的手上没有血,你可以坦坦
地向所有人说,我的母亲是病死的,但是你心里明白,你心里有她的血!”那时爷爷已是理屈词穷悲悔
绝了,叔叔站起
凛然离去…。平反会开得庄严、肃穆、甚至悲壮,主席台上悬挂国旗、党旗,悬挂着几个受叔叔牵连而
冤赴死的老人的遗像,周围布设着鲜
。但是不等大会结束,Z的叔叔就走
了会场。不过他没有再走
那片恢弘和苍茫中去,他就像当年的我——就像一个才
世的少年似一般,觉得世界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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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第一次见到叔叔是在他刚到北方老家不久。自从叔叔十八、九岁离开家乡,好多年里爷爷不知
叔叔到了哪儿。自从四八年那次叔叔来去匆匆与爷爷见了一面之后。已经又过了三年,这三年里中国天翻地覆爷爷仍不知叔叔到底在哪儿,在
着什么事。爷爷从来不提起他。爷爷从来不提起叔叔,不说明爷爷已经把他忘记了,恰恰相反,说明他把他记得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