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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生务虚笔记(7/7)

,让女孩们又恨又笑,一会儿,蛐蛐就像逃避洪

灾似地来,在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我们抓了好多

好多蛐蛐,一群孩玩得好开心。月光真亮,透过老树

黑的枝叶洒在庙院的草地上,斑斑。作为教室的殿

堂,这会儿黑森森静悄悄的,有儿人。星星都来了,

我想起了。我走到尽后院。尽后院的房都亮着

灯。我爬上石阶,扒着窗台往里看。教室里坐满了人,所

有的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声不响,望着讲台上。讲台

上有个人在讲话。我看见坐在最后一排,两只手放

在膝盖上,样就像个小学生。我冲她招招手,她没看

见,她听得可真用心哪。我直想笑。常说她是多么

羡慕我能上学,她说她要是从小就上学,能知好多事,

说不定她早就跑去参加了革命呢。她说她的一个表妹

就是从婆家跑去,后来参加了革命。老是讲她那

个表妹,说她就是因为上过学,懂得了好多事,不再受婆

家的气了,跑去跑得远远的了大事。我扒着窗台望

,我还从未这么远远地望着过她呢。她直了直腰,

两只手也没敢离开膝。我又在心里笑了:这下您可知

上学的味儿了吧?…就在这时,我忽然听清了讲台

上那个人在讲的话:“你们过去都是地主,对,你们这些人

曾经残酷地压迫和剥削劳动人民,在劳动人民的血汗和

白骨上建筑起你们往日的天堂,过着寄虫一样的生活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再听。“现在反动的旧

政权早已被人民推翻了,你们的天堂再也休想恢复了,你

们只有老老实实地接受人民的专政,你们的路只有一

条,那就是规规矩矩地接受改造…”我赶离开那儿,

走下台阶,不知该什么。月光满地,但到浮动起一团

团一块块的昏黑,互相纠缠着从静寂的四周围拢而来

1959年,那年我几岁?但那些话我都听懂了。我在那台阶下站了一会儿,然后飞跑,偷偷地不敢惊动谁但是飞快地跑,跑过一层层院,躲开那群仍然快乐着的孩,跑老庙,跑上小街,吁吁地在一盏路灯下站住,环望四周,懵懵然不知往日是假的,还是现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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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WR在哪儿?他是不是也在那群孩中间?未来的被放者WR他的父亲或者母亲(他也有一个糟透了的家)是否就坐在我的祖母旁?

和我一起逮过蛐蛐的那群孩也是一样。他们和我一样,在那个喜望外的夜晚跟着他们的父亲或母亲,跟着他们的祖父或祖母,一路蹦着到那座庙院里去,对星空下那片自由的草丛怀着快乐的梦想,但他们早晚也要像我一样听见一个可怕的消息,听到这个故事,听见自己走了这个故事。因为在那个晴朗的夏夜,到那座庙院里去开会的人,在那个故事里于同样的位置。

但在这个并非虚构的故事里,善与恶,与恨,不再是招之即来的,也不再是挥之即去的情游戏,它要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孩,或善或恶,或或恨,它甚至以的名义把每一个孩都安排在剧情发展所需要的位置上。那群快乐的孩,注定要在某一时刻某一地发现他们羞耻的,无可选择地接受这个位置,以此为一个全新的起,在未来长久的年月里,以麻木要么以谋略去赎清他们的“罪孽。

如果这群少年中的一个不同寻常,不甘忍受这二字给他的耻辱和歧视,以少年的率真说破了这个传千年的故事的荒谬,那么他,那么这个少年,就是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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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了少年的率真,少年WR将孤一人背井离乡,十几年后才能回来。为了少年的率真,少年WR要到罕为人知的远方去他受磨难,在加倍的歧视下去度他的青

我并没见过少年WR。我上了中学,少年WR已经中毕业。我走中学课堂,少年WR已不知去向。

“WR,他走了一条白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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