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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生务虚笔记(6/7)

样,划了老半天,又给蚂炸喂草喂狗尾草,喂各草,还喂河,把结婚的事全忘了。”“后来呢?”女孩问,严肃起来。“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快回家的时候我们俩吵了一架,小不就跑到堤岸上去,说要把我告诉他的秘密告诉虎去,告诉和尚告诉给所有的人去。‘哟哟哟——,你没说呀?’‘哟哟哟——,你再说你没说!那妞儿谁画的?’他就这么冲着我又笑又喊特别得意。‘哟哟哟——,桥墩上的妞儿谁画的?’说完他就跑了。我站在桥底下可真吓蒙了,一个人在桥底下一直呆到天决黑了。”听故事的女孩同情地看着老人。“一个人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老人说。“他告诉给别人了吗?”女孩小声问。“我想起应该把桥墩上的字和画都掉,一个人总会有一天忽然长大的。用野草蘸了河成白糊糊的一片。然后沿着河岸回家,手里的蚂蚱全丢了。像所有的傍晚一样,太下去了,一路上河味儿、野草味儿、爆米和煤烟味儿,慢慢儿的闻见了母亲炒菜的香味儿。一个人早晚会知,世界上没有比母亲炒菜的香味儿更香的味儿了。”

这应该就是诗人L的生日。诗人L在我想象的那个夏天里生,在他初恋的那个夏天里生。在的梦想涌现,同时发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如此脆弱的那个烈而孤单的夏天里,诗人生。他从这个角度降生于人世,并且一直以这个角度走向他的暮年。如果世界上总在有人暮年,如果他们之中的一个(或一些)终其一生也不能丢弃那个夏天给他的理想,那么他是谁呢?他必定就是诗人,必定就是诗人L。

以后还会听到诗人的消息。诗人L的消息,还会不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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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个曾经被放的人,生于何时呢?我想象他的生日。我想遍了我的世界,一个被放者的生日总来与我独自回家的那个秋夜重合,也总来与画家Z独自回家的那个冬天的傍晚,和诗人L独自回家的那个夏日的黄昏重合,挥之不去。像所有的夜晚必然会降临的黑暗一样,那黑暗中必然存在着一个被放者的生日。他的生日,摇摇,飘忽不定就像一只风筝,当孩们都已回家,他的生日夜空难以辨认。但他确凿存在,他飘忽不定的生日必定也牵系在一条掌起了街灯的小路上。也许就牵系在我抱着那只千疮百孔的足球回家的时刻,也许就牵系在画家不能忘怀的怨恨和诗人无法放弃的恋之中,甚至牵系着F医生、女导演N、以及那个残疾人C…摇摇曾经牵系在所有人的睡梦里,以致使一个被放者的生日成为可能,成为必不可免。--52

未来的一个被放者WR在其少年时代,或许曾与我有过一段暂短的同行。然后我们格中小小的差异有如一块小小的石,在我们曾一度同行的那条路上把我们绊了一下,或者不知是把我们之中的谁绊了一下,使我们的方向互相产生了一儿偏离。这样,几十年后,他认为唯有权力可以改变世间的一切不公正,而我以写作为生。

但是,多年来我总到,我抱着那只破足球回家去的时候就是我写作生涯的开始,而与此相似的情绪,也会是WR的生日。因为在那样的情绪里,两个孩必会以同样的疑虑张望未来。

而未来,当我和WR走在相距甚远(但能遥遥相望)的两条路上时,会引得F医生冥思苦想:我和WR最初的那一格差异源于什么?上帝吗?F医生或许还应该想:所有的人之所以在不同的季节从不同的路上回家,可以在他们盘盘绕绕的大脑沟回上找到什么原因或者证据?如果诗人的提醒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么,世界上这些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命运,到底能由他们从到脚的结构中看上帝怎样的奇思异想呢?

我曾与WR一同张望未来,朝世界透了危险和疑问的那个方向,张望未来。那时我们都还幼小,我们的脸上必是一样的悲伤和迷茫,谁也看不我们之间的差别。但我们还要一同走另一个故事里去。在那所小学校里,在那座荒残的庙院,另一个故事已经在等待我了,等待我也等待着WR。那是个愚昧被愚昧所折磨的故事,是仇恨由仇恨所诞生的故事,那个故事将把任何微小的格差异放大,把两个重合在一起的生日剥离,上帝需要把他们剥离开成为两个泾渭分明的角,以便将来各行其是。

我曾以《的星星》为题记录过这个故事。1959年,那年的夏天,一到晚上就要到那座庙院里去开会。这时候,一个曾经到传的故事,在传了几千年之后,以一声猝不及防的宣布了我的世界:我那慈祥的老祖母,她是地主。天哪,万恶的地主!那一刻我的世界天昏地暗。这个试图阐述善与恶的故事,曾以大灰狼和小山羊的形式传,曾以老妖婆和白雪公主的形式传,曾以黄世仁和白女的形式、以周扒和“半夜叫”的形式传,——而这一切都是我那慈祥的老祖母讲给我听的。在北风呼啸的冬天我们坐在火炉旁,在星空邃的夏夜我们坐在院里,老祖母以其鲜明的憎,有声有地把这个善与恶的故事讲给我听。但在1959年的一个夏夜,这个故事成为现实,它像一个大的黑,把我的老祖母连同她和蔼亲切的声音一起旋卷去,然后从那大的黑一个不容分说的回声:你的老祖母她是地主,她就是善与恶中那恶的一端,她就是万恶的地主阶级中的一员。我在《的星星》中写

一天晚上,又要去开会,早早地换上了门的衣

裳,坐在桌边发呆。妈妈把我叫过来,轻声对说:“今

天让他跟您去吧,回来时那老庙里的黑。”我

地喊起来:“不就是去我们学校吗?让我搀您去吧,那条

路我熟。”“嘘——,喊什么!”妈妈喝斥找,妈妈的表情很

严肃。那老庙有好几层院。天还没黑,知了在老树上

“伏天儿——伏天儿——”地叫个不住。到尽后院去

开会,嘱咐我跟另一些孩在前院玩。这正合我的心意。

好玩的东西都在前院,白天被年级同学占领的双杠、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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