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病床边。他不吃饭、不睡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的人，一都不错过。他大气都不敢一，好像气她就会离自己而去。在他的持下，于叔叔、乐乐妈妈和爷爷都回家休息或是准备住院要用的东西。只有司机小刘不肯走，说是刚才葛建林主任在电话里嘱咐过了，要他一定要守在旁边多个照应。他那么诚恳，连海平终于不再持。于是，从天亮到天黑，小刘就坐在走廊上的休息区待命，连海平则在病房里握住妻的手不松开。中间小刘去买了饭，可是连海平发现自己一都吃不下。刚刚过去的那一夜，对他来说本就是一场劫后余生的折磨：那些担忧，那些绝望，那些埋于心的忏悔，他再也不想重来。那时候，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他已经要失去全希望之后，她居然没有离开他！

或许他真得该谢上天，谢它足够仁慈，终于给了他补偿她的机会。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当他几乎已经要完全崩溃的时候，医生推开门微笑着说“恭喜了，母平安”的一刹那，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握着医生的手，可是那个曾让他签《病危通知书》的男医生冲他摇摇手：“不是我，你要谢谢她。”男医生伸手指向后的女医生，她满脸困乏，可还是看着他笑：“祝贺你，爸爸了。”

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那一瞬间，他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可以在会场上面对数百人脱稿讲话的党委书记了，他充满着幸福而惶恐的激动，像所有经历了生死煎熬而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突然变得笨嘴拙起来。

然后，他看见她被推来，她的面容那么憔悴，然而她终究是活下来了。他又看看襁褓中那个有着红通通、皱肤的小婴儿，说不是欣喜还是心酸，只是想哭。他想等这个孩长大了，一定要告诉他：你妈妈为了你，差连命都丢了！他心里后怕极了。不过现在也开心极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差丢失的珍宝，终于找回来了！余乐乐觉得自己又开始产生幻觉了。漆黑的四周，现在连风声都听不见了，只是一条长长的隧。没有光亮，也不知该往哪边走。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弥漫在四周，可是仔细看看又什么都看不到。她突然觉得很害怕，下意识地喊几声“连海平”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很难过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有委屈想哭。心里狠狠地骂：连海平你这个坏，你在哪呢？你不要我了么？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怎么能坏到我叫你你都不回答？这样想着，她似乎就能觉到他的气息，温柔地飘在她周围。还记得他的手那么温地拉住她，告诉她“我永远在这里”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大笑着说“连海平你越来越矫情了”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她不想这么说了，她想说“我也永远在这里”可是海平你听得到吗？

我在这里，我一直就在这里呢，你回家来，就可以看到我。是我们的家——哪怕你已经很久不回来，我还是会习惯地给你多一碗饭，多炒一个菜，这样如果你突然回家就不会饿到；我经常把你的枕、被、外拿到光下晾晒，这样如果你突然回家就会发现家里的味和光的味一样清新；我还给你买了新的衣和内衣，袜有一打，如果你在肃的工作太忙，就不要洗衣服了，带回来我给你洗…可是，你还是没有回来。海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你。想念到会害怕——觉得我快要离开你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余乐乐的泪就这样静静下来。安静的病房里，连海平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看静静躺着的余乐乐，下意识地握一下她的手，伸手去她角下来的泪。他的内心充满尖锐的刺痛，那是无法描述的内疚与心疼：她要受了多少罪，忍受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和委屈，才会在梦里都哭泣？他站起来弯下腰，轻轻抚一下她的额：“乐乐，我在这里呢，不哭了啊…”他的声音轻轻的，就像在哄一个小孩。余乐乐渐渐收了泪，渐渐，眉舒展开，呼也变得平稳。连海平的鼻却突然发酸，忍不住的泪就往下掉，他急忙伸手去，直到手里都漉漉的了，那些泪才终于止住。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经过了今天他才知，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太有限——生死一战，他突然发现有太多事情无法掌握，于是，他的心脏也瞬间变得虚弱起来。然而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余乐乐的睫轻轻颤了颤，他急忙再弯下腰：“乐乐，你醒了么？”大概又过了几十秒，那双他想念了那么久的睛，终于轻轻、轻轻睁开来。

刺的光一下闯余乐乐的帘，让她的睛有短暂的刺痛。她下意识地闭上，开始觉得自己的很沉，全都很乏力。耳边，反复回响着的，是连海平惊喜的呼唤声：“乐乐，你醒了？你看看我…”

余乐乐心一震，这才反应过来：是连海平？她慢慢睁开，真的就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连海平——这个人终于回来了么？海平——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一瞬间，突然有止不住的泪哗哗地往外淌。连海平看得心脏都纠结起来，他的有颤抖，眶又开始发酸。他忍不住俯下，轻轻拥住前的女，他的脸颊贴在她耳边，洋洋的温度告诉他：他的乐乐，真的活过来了啊！

他终于忍不住哽咽了。他的手攥住被角，可是他拥住她的动作却那么轻，好像唯恐伤了她。

他的声音涩而颤抖：“乐乐，对不起。”余乐乐的泪仍然不休止地往下掉，她多想伸手抱抱他，她那么喜搂住他脖的觉，可是此时此刻，她全的力气好像都消失了。小腹终于窜起搐的胀痛。余乐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全猛地一哆嗦，瞪大，声音沙哑地问：“孩…孩呢？”她的里盛满了恐惧，连海平急忙抬起，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睛，一字一句地说：“孩很好，你放心！”他微微笑着看她：“男孩，很健康，谢谢你，乐乐。”余乐乐全绷的肌一下松弛下来，她终于匀了一气，疲惫地闭上。

隐隐觉到连海平轻轻握住她的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双手握住，给她无穷无尽的温与力量。她闭着，静静受病房里小灯柔和的光。过很久，她才轻轻说：“海平，我刚才梦见自己在漆黑的隧里走，我很害怕，我叫你的名字，可是你都不理我。”她的声音充满小女孩撒一样的委屈，可是听在连海平耳朵里，却有那么清晰的钝痛在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的心脏。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快要爆裂开了：“乐乐，对不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没用：此时此刻，除了“对不起”他竟然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他闭上，的，因为一旦睁开，他怕自己的泪会再次不听话。

从小到大，无论是被爸爸打，还是被爷爷骂，他从来没有哭过。只有这一次，这历尽劫难的24小时里，他的泪比此前30年的所有泪加起来还要多。他真的，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恐惧了。寂静夜里，连海平就这样静静伏在妻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似乎，也就是这一夜间，他失去了语言能力。他甚至没有办法告诉她，他有多么她。也就无法告诉她，在那撼人心魄的一夜中，他有多少次后悔到恨不得给自己几掌——因为，到他快要失去她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对她说那句最重要的话。乐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的人，你知吗？

番外·你是我的（C）

醒来后第三天，余乐乐终于还是在“乡镇领导论坛”开始报前5小时，成功地把连海平赶回肃。赌注有些大——余乐乐扬言说如果连海平胆敢玩忽职守的话她就绝，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开始抵制妈妈带来的汤汤。连海平快气疯了，瞪着看她，可她不为所动。直到她听见连海平饱着痛苦的声音：“乐乐，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后怕，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沉痛而失落，余乐乐突然就心了。其实，她何尝舍得让他走？一个多月没有见面，还是在这样的时候，其实他就算整天都守在这里，她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