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脸。许宸？！徐茵惶惶地回看连海平，只见他不动声，可是握着杯的手指分明已经僵住。

她有害怕地盯着余乐乐看，她突然发现余乐乐的神变得那么空！徐茵真的害怕了，她看着余乐乐，看她面无表情，可目光里却又有些波涛汹涌的东西在若隐若现。她轻轻冲连海平喊一声：“连海平！”连海平终于反应过来，推推余乐乐：“媳妇儿，去打个招呼吧。”一声“媳妇儿”迅速把余乐乐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回到现实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机械地挪着步，跟着连海平走到许宸桌前。这才发现，在许宸对面的，是杨倩和一个陌生男孩。他们都瞪大了看着她，又看看她边的连海平，最后把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细小而不张扬的钻戒，却如此璀璨地宣示着某些事情的已然发生！余乐乐睁睁看着许宸的睛里迅速涨起痛苦的目光，她的心脏也在瞬间胀痛起来，痛得好像要爆炸一样。可是，她说不话，她只是愣愣地盯着许宸看：他瘦了些，可是整个人似乎更加成熟了。他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可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良久，连海平轻轻拍拍余乐乐的肩膀：“乐乐，你不介绍一下？”余乐乐这才记起自己应该什么——连海平见过许宸的照片，就连杨倩也见过连海平，可是这所有人中，只有许宸，他是被阻隔在整件事情之外的那个人。余乐乐努力压住自己心底的那些翻的情绪，微笑着对许宸和杨倩打招呼：“真巧，没想到能遇见。”她指指连海平，对许宸说：“连海平——”顿了顿，终于补充：“我人。”又指指许宸，却闪躲着连海平的睛：“许宸。”而后沉默。再没有一个字的解释，在许宸已经离疼痛的意料之外，她竟然没有说“老同学”或者“我朋友”之类的补语？！许宸觉得自己的心脏生生，就断了两半。“我人”——原来，真的是无可挽回了。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一个世纪，还是杨倩先打破了沉默，她努力笑着说：“乐乐，好久不见了啊！”她的声音里带着那些刻意被放大的喜悦——是刻意，似乎为了提醒所有人，要忍住，不要失态。

连海平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与杨倩和站在她旁边的男生依次握手，然后伸手对许宸微笑：“你好。”许宸苦笑一下，握住连海平的手：“你好。”余乐乐呆呆地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只听见连海平在自己旁边说：“你们刚来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那边还有朋友，正准备走呢。”他歉意地笑笑：“那我们先走一步，就不打扰了。”分寸得宜，恰到好——余乐乐知，连海平在这方面从来都是得的。

只是许宸——她抬看看许宸的睛，却猛地撞上那些他本不去掩藏的伤怀。

终于，许宸微笑：“再见。”杨倩也拉着边的男孩忙不迭地说：“再见，乐乐，路上小心。”余乐乐苦笑一下，几乎哑着嗓才说来：“再见。”说完她立即转，快步走开，再也没有回。另一边，徐茵已经快速结完帐，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上。连海平走在余乐乐后，他在心里提醒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可是真的没事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那晚回家的路上，徐茵不说话，乐乐不说话，连海平也不说话。一路上，连海平看了余乐乐很多，可是却不知她在想什么。她的目光始终是那么空，始终直直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在楼下停好车后，连海平送余乐乐上楼，直到余乐乐开始不发一言地掏钥匙开门，连海平终于忍不住，从后猛地把她搂怀里。余乐乐一震，大脑好像瞬间清醒过来，她想回看看连海平，可是他的怀抱太，她看不到。

只听见他的呼声，在她耳边，轻轻地，好像唯恐惊醒什么一样。余乐乐努力笑笑，小声说：“海平？”“嗯？”他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肩上。“明天要降温，你带几件厚衣服吧，”她的声音也轻轻的：“带上冒药，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连海平抬，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低落：“可是我现在就开始想了。”余乐乐笑了，她终于回转，给连海平一个拥抱，然后在他耳边说：“海平，你相信我么？”

连海平看看余乐乐，终于。余乐乐微笑着注视连海平的睛：“那就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她突然伸手连海平的耳朵：“如果你不好，就是不听话，回来我会揍你！”

她的声音故作凶悍，连海平抱住她，像是狠狠心在承诺：“好。”然后，他松开手，看她一，转下楼。他的步重重的，没有回。余乐乐一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关上家门。只是，关上门的一瞬间，有泪悄无声息落下来。是夜，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余乐乐蹲在门边，小声地、压抑地，哭泣。

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哭——是为了那些终是没有说的话，还是为了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青？连海平差的第二天，余乐乐终于接到许宸的电话。“乐乐，你还好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余乐乐拿着话筒，一瞬间怔住了。

“我还不错，你呢？”余乐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开心一，拼命找话说：“那边是不是很辛苦？可是我相信你不在哪里都会很好的，是金到哪里都发光…”“乐乐，”许宸终于打断她：“我姑姑找过你吧？”“轰”的一声，余乐乐的意志被炸飞了。“姑姑和我妹妹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庄悦薇，她是我表妹。”

“我知。”余乐乐下意识地回答。“她总是问我，为什么没有上她的余老师，她的余老师是她在中国的一年里最好的老师，她总是说…”许宸的声音那么沉痛。“许宸，”余乐乐打断他：“和你姑姑无关，我说过，是我累了。”她的声音真的透着疲惫：“我从来没想到，和喜的人谈恋会这么累。”

他不说话，静静听她讲：“许宸，后来我才知，一个人很容易，可是找一个合适的人相守一辈，很难。”他的心开始疼起来，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飘渺：“许宸，在国外，找个合适的女孩照顾你吧，你开心，我们才会开心。再看见小薇的时候替我告诉她，我很想念她，如果她有机会回国，记得来看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镇定，越来越平静，许宸握着话筒的手似乎有微微的抖，他的眶了，可是那些被他牢牢克制住，绝不可以涌来。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他挂断电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妈妈从他边走过，看见他目光直直的样，有担心，终于问：“怎么了？”他自把表情拉扯到正常：“我昨天看见余乐乐了。”许宸妈妈愣住了。“她结婚了，”许宸苦笑：“上周五我去杨倩家，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去登记结婚的一刹那，妈，你信不信我的心脏都不会了？”妈妈担忧地看着儿，没有说话。“她不知我在电话这边吧，我也以为只要不看见她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没发生，”许宸低下：“妈，我没想到我会看见她。”他的声音带着重的鼻音：“妈，我很后悔我曾经那么大方地放她走，我真后悔…”

“十四年了，我认识她十四年了，时间真快啊…爸爸如果活着，现在也该回来了…可是，他们都不会回来了…”许宸终于忍不住，哭声。许宸妈妈的泪也抑制不住地掉下来——那个说好了要好好改造、争取减刑的人，那个说好了要回来陪她一起安享晚年的人，那个无论过什么错事可终归是她丈夫的人，谁也没想到，在他将要狱的前一年，居然心脏病突发，再也回不来。他终于还是为他犯过的错付了他的一生作为代价——直到死，他都再也没有见过大墙外的天空！屋里就这样回着浅浅的啜泣声，寂寥的秋风从敞开着窗中来，居然是刺骨的冷。

许宸终于遏制不住地想起那年那月她指给他看的那行宋词：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楼，望尽天涯路。是啊，乐乐，哪怕我望尽了天涯路，可是——寄彩笺兼尺素，山长阔知何？

秋天的风真是愈发的寒了。余乐乐放下电话去关窗，看见外面的天空中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烧云。

澎湃而壮观的红，在我们无法伸手及的远方——总有一些什么，是在我们的能力之外，无法改变的。到这时候，余乐乐终于知：关于过去的一切，那些少年时代的笑语嫣然、裙脚飞扬，终究都是要走过去的。那些，那些不舍得丢的记忆，终有一天也是会变淡的。那些以为可以刻骨铭心的情，原来，还是敌不过“时间”可是，因为曾经相，她几乎能相见电话那一边，许宸的痛苦会有多么。

因为那样的一些痛，以及如梗在、鲜血淋漓的那些伤——这所有一切，她何尝没有经历过？

那些漆黑的夜晚，她无数次梦见他，梦见他站在她面前，转走开，一言不发。

这样简单的场景，她都可以害怕到惊醒。可是醒来会知：他早已经远走，所有的害怕与揣测，从此也只能她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