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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4/7)

这三。他们逆时针绕这园一周,然后离去。

他们走过我旁时只有男人的脚步响,女人像是贴在大的丈夫上跟着漂移。我相信他们一定对我有印象,但是我们没有说过话,我们互相都没有想要接近的表示。十五年中,他们或许注意到一个小伙了中年,我则看着一对令人羡慕的中年情侣不觉中成了两个老人。

曾有过一个唱歌的小伙,他也是每天都到这园中来,来唱歌,唱了好多年,后来不见了。他的年纪与我相仿,他多半是早晨来,唱半小时或整整唱一个上午,估计在另外的时间里他还得上班。我们经常在祭坛东侧的小路上相遇,我知他是到东南角的墙下去唱歌,他一定猜想我去东北角的树林里什么。我找到我的地方,烟,便听见他谨慎地整理歌了。他反反复复唱那么几首歌。文化革命没过去的时侯,他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儿跑…”我老也记不住这歌的名字。文革后,他唱《货郎与小》中那首最为传的咏叹调。“卖布——卖布嘞,卖布——卖布嘞!”我记得这开的一句他唱得很有声势,在早晨清澈的空气中,货郎跑遍园中的每一个角落去恭维小

“我了好运气,我了好运气,我为幸福唱歌曲…”然后他就一遍一遍地唱,不让货郎的激情稍减。依我听来,他的技术不算到,在关键的地方常差错,但他的嗓是相当不坏的,而且唱一个上午也听不疲惫。太也不疲惫,把大树的影缩小成一团,把疏忽大意的蚯蚓晒在小路上,将近中午,我们又在祭坛东侧相遇,他看一看我,我看一看他,他往北去,我往南去。日久了,我到我们都有结识的愿望,但似乎都不知如何开,于是互相注视一下终又都移开目光而过;这样的次数一多,便更不知如何开了。终于有一天——一个丝毫没有特的日,我们互相了一下。他说“你好。”我说:“你好。”他说:“回去啦?”我说:“是,你呢?”

他说:“我也该回去了。”我们都放慢脚步(其实我是放慢车速),想再多说几句,但仍然是不知从何说起,这样我们就都走过了对方,又都扭转面向对方。

他说:“那就再见吧。”我说:“好,再见。”便互相笑笑各走各的路了。但是我们没有再见,那以后,园中再没了他的歌声,我才想到,那天他或许是有意与我别的,也许他考上了哪家专业文文工团或歌舞团了吧?真希望他如他歌里所唱的那样,了好运气。

还有一些人,我还能想起一些常到这园里来的人。有一个老,算得一个真正的饮者;他在腰间挂一个扁瓷瓶,瓶里当然装满了酒,常来这园中消磨午后的时光。他在园中四游逛,如果你不注意你会以为园中有好几个这样的老,等你看过了他卓尔不群的饮酒情状,你就会相信这是个独一无二的老。他的衣着过分随便,走路的姿态也不慎重,走上五六十米路便选定一地方,一只脚踏在石凳上或土埂上或树墩上,解下腰间的酒瓶,解酒瓶的当儿迷起睛把一百八十度视角内的景细细看一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一大肚,把酒瓶摇一摇再挂向腰间,平心静气地想一会什么,便走下一个五六十米去。还有一个捕鸟的汉,那岁月园中人少,鸟却多,他在西北角的树丛中拉一张网,鸟撞在上面,羽戗在网里便不能自。他单等一过去很多面现在非常罕见的鸟,其它的鸟撞在网上他就把它们摘下来放掉,他说已经有好多年没等到那罕见的鸟,他说他再等一年看看到底还有没有那鸟,结果他又等了好多年。早晨和傍晚,在这园里可以看见一个中年女工程师;早晨她从北向南穿过这园去上班,傍晚她从南向北穿过这园回家。事实上我并不了解她的职业或者学历,但我以为她必是学理工的知识分,别样的人很难有她那般的素朴并优雅。当她在园穿行的时刻,四周的树林也仿拂更加幽静,清淡的日光中竟似有悠远的琴声,比如说是那曲《献给艾丽丝》才好。我没有见过她的丈夫,没有见过那个幸运的男人是什么样,我想象过却想象不,后来忽然懂了想象不才好,那个男人最好不要现。她走北门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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