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问：“嘛蒸这么多馒？”

“这几天，”母亲停下筷“这几天可能没时间再饭了。”

“怎么啦？”

“明天咱们要搬家了。”

“明天？”儿盯着母亲看“搬到哪儿去？”

母亲把目光躲开，再把目光垂下去，低吃饭。

这工夫儿又想了一下那座丽得人意料的房，想它在黑夜里是什么样。是灯火辉煌，还是烛光恬澹？他们也吃馒吗？住在那座房里的母亲，一尘不染连说话的声音都一尘不染，难她也会一锅一锅地蒸馒吗？儿悄悄地去看自己的母亲，他一向都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丽的女人，现在他想重新再看一回。（9

岁，他还不懂，照我的理解，他是想排开主观偏见再来看一回。）毫无问题，毫无疑问，穿透母亲脸上的疲惫，剔除母亲心中的憔悴，儿看到的仍是世界上最丽的女人。（甚至当母亲老了，那时儿仍这样看过母亲不知几回。甚至在她艰难地息着的弥留之际，儿仍这样看过她最后一回。结论没有丝毫动摇和改变。）那个9

岁的冬天的夜晚，画家Z到，母亲的疲惫和憔悴乃是自己的罪衍。

母亲说：“你怎么今天吃得不多？”

“妈。”

“快吃吧。再吃。吃完了我有话对你说。”

“我饱了。真的。妈，你说吧。”

母亲沉了沉，小臂平放在桌面上，双手叉在一起：“明天咱们要搬家。”

Z已经把这件事忘了。现在他问：“搬到哪儿？”

“搬到…”母亲又把目光躲开，发垂下来遮住她的睛。

“妈，搬到哪儿去？‘”

这一次母亲飞快地把目光找回来，全都扑在儿的脸上。“搬到你父亲那儿去。”

“我爸爸？”

母亲的目光都扑在儿脸上；但不回答。

“我爸爸他在哪儿？”

还是那样，母亲没有回答。

“他回来了？他住在哪儿？”

“妈，妈，爸爸有信来了吗？”

母亲说：“他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Z回看看。四下里看看，然后看着母亲。

“Z，”母亲叫他的名字“Z，去，去看看你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