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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2/4)

他一起去医院“透析”——把浑的血都来洗,洗净了再装回去,过不了三天又得重来一回。可不是麻烦吗!但又有什么办法?末了儿还得我来说服他,这个吧那个吧,白天黑夜的我可真没少费话,这么着他才算答应活下来,并于某年某月某日忽然对我说他要写作。好哇,写呗。什么文学呀,挨不上!写了半天,其实就是我没日没夜跟他说的那些个话。当然他也对我说些话,这几十年我们就是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过来的,要不然这日可真没法过。说着说着,也闹不清是从哪天起他终于信了:地狱和天堂都在人间,即残疾与情,即原罪与拯救。

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结、拯救的放弃。因而天堂不是一空间,不是一存在,而是路,是神的恒途。

还以史铁生所遭遇的为例:不,它不疼,也不,并没有很重的生理痛苦,它只是给行动带来些不便,但只要你接受了椅(或者拐杖和假肢、盲杖和盲文、手语和读),你一样可以活着,可以找,可以到平坦的路面上去逛逛。但是,这只证明了活着,活成了什么还不一定。像一勤勤恳恳的老黄,像风摧不死沙打不枯的一棵什么草,几十年如一日地运转就像一块表…

它首先想说的大约是:残疾之最本的困苦到底在哪儿?

残疾,就这么来了,从此不走。其实哪里是刚刚来呀,你一生它跟着就到了,你之不能(不止是不能走)全是它的业绩呀,这一次不过是调一下罢了。对某一铁生而言是这样,对所有的人来说也是这样,人所不能者,即是限制,即是残疾,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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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如影随形地一直跟着我们,徘徊千古而不去,它是不是有话要说?

残疾与情,这两消息,在史铁生的命运里特别地得到调。对于此一生愚顽的人,我说过,这样调是恰当的。我只是没想到,史铁生在四十岁以后也慢慢看懂了这件事。

十三

十一

十二

(譬如)永远是一限制。走到(无论哪儿)之到,必仍是一限制,否则何以言到?限制不能拯救限制,好比“瞎不能指引瞎”天堂是什么?正是与这限制的对峙,是有限的此岸对彼岸的无限眺望。谁若能够证明另一时空,证明某一无论多么好的“天堂”可以到达,谁就应该也能够证明另一限制。另一限制于是呼唤着另一彼岸。因而,在限制与眺望,此岸与彼岸之间,拯救依然是神的恒途。

一个满心准备迎接情的人,好没影儿的先迎来了残疾——无论怎么说,这一招是够损的。我不信有谁能不惊慌,不哭泣。况且那并不是一次光荣行为的后果,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事件,普通得就好像一觉醒来,看看天,天还是蓝的,看看地,地也并未塌陷,可是一举步,形势不大对——您与地球的关系发生了一儿变化。是的,您不能再以脚掌而是要以,要不就以全,与它磨。不错,第一是坐着,第二是躺着,第三是死。好了,就这么定了,不再需要什么理由。我庆幸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要:没有理由!你没犯什么错误,谁也没犯什么错误,你用不着悔改,也用不上怨恨。让风给你说一声“对不起”吗?而且将来你还会知:上帝也没有错误,从来没有。

这两消息几乎同时到来,都在他二十一岁那年。

这是不是说天堂不能成立?是不是说“走向天堂”是一欺骗?我想,天堂注定难为,而神的天堂恰于走向中成立,永远的限制是其永远成立的依据。形象地说:设若你果真到了天堂,然后呢?然后,无所眺望或另有眺望都证明到达之地并非圆满,而你若永远地走向它,你便随时都在它的光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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