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吗？”

“打针的时候恨不能把嗓哭破了。从注室来，她使劲把脑袋往门框上碰。这脾气长大了可怎么办？”

窗外正下着雪。从三层楼的窗望去，家家的灰房上，都有一个白的屋。雪静静地飘落。他们知自己要比孩先离开世界，知这孩无论碰上什么事都将是一个“难”字，一个“苦”字，不知她能不能应付得了。

“她真还不如不来。”母亲说。

“当初不如听那个大夫的话，”父亲说。

“其实，那时候她等于还没有生命，”他又说。

“什么？”“人是在开始懂事了，才算有了生命。”

“我没懂你的意思。”

“那时候如果听了大夫的话，其实她一都不知痛苦。跟没生她一样。”

女的想了一会，说：“真的，是这么回事。”

“当时我就跟你说过。”男的说。·“你本没这么说。”

“我说了。你本一句都听不去。”

“我光想，她长得再丑我也一样会她。”

“我说你应该替她想想。我还说，这不光是我们受得了受不了的事。你本听不去。”

女的想着过去的事和以后的事。

“咱们可以再生一个正常的。”男的忽然说。

“象咱们这情况，也允许再生一个。”男的又说。

妻把脸埋在手里，痛苦地摇。

“我问过大夫了，行。”丈夫说“这病不是遗传，咱们生这样的孩，其实非常偶然。”

妻抬起，认真地听。

“是否正常，可以在怀期间检查来。”

一直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女的才又说起这件事。

“不，我不想再要了。我怕那样咱们会偏心。我就要她一个。

咱们别再要了。“

“咱们不会不偏心？”丈夫说。

“肯定会。不是偏那个就是偏这个。”

孩睡在两个人中间。雪早停了，一缕月光照在床上。两个人都看着睡在中间的孩。

“还有几个加号？”

“三个。还是跟原来一样。还是发红。”‘“其实她现在也还什么都不懂。”男的说。

“这是命。”女的一下没懂他的意思。

“我是说，她现在也可以一痛苦都没有，跟没生她一样。”

“什么？你说什么？”妻恐怖地看着丈夫。

一团云彩又挡住了月亮，屋里完全黑暗。没有声音。两个人都知对方没有睡。过了很久，丈夫觉到床在颤动。妻在哭。

男人在夜里才哭。男人睡着了的时候才把握不住自己。妻把他推醒。那时月光又落在地上。他立刻很清醒；无论什么事，也不对不对，不到就是不到。因为这孩；所以不想让她受以后这几十年的痛苦，但正是因为又不到。就象算命，不算得准不准，反正你不会相信。或者不你信不信，你还得活下去，该什么还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