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玩。要不就把原来看她的那个老太太再请来，多少钱都行，五十、六十也行！“

“你再好好想想。”

“我早想了！”

“问题不在钱上，问题是她不能总在家里！”

“我也没说在钱上。得得得！我不听你说！”

“咱们别又吵。你想想，孩总有一天…”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我养她，养她一辈。你不养算了，我一个人养！”

“你又不冷静。”男的说，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女的追到过里说：“就你那德行冷静！”然后又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呆愣着坐了好一会，泪又止不住地。

死应该是一件轻松的事。生才是严峻的。一个人快要死了，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安他：“放心吧！伙计，不怎么说，你把你的路走完了，走得还不坏。”对一个刚来到世上的孩呢？你能安他什么？你能知这个的和天真的心灵，将来会碰上什么吗？你多可以跟他说：“行了伙计，既然来了，就得开始了。”

对所有的人来说，也都是这样。没人知什么时候会碰上什么。生活中随时可能现倒运的事。

丈夫很有才气，得了硕士学位，现在是工程师，一米八十三。妻是话剧演员，当然漂亮，一米六十八。有一一居室的房，有厨房、厕所、煤气、气。女的还在香港有个叔叔，送给他们彩电、冰箱、录音机。然后，这个孩来了，上帝象是生怕世上有一个平平安安的家。

妻生这孩的时候就不太顺利。孩先是窒息、风，之后又得了肺炎，一直在医院里抢救。母亲也了病，住在另一间病房里。母俩还没见过面。有一天大夫告诉父亲“发现您这孩有一先天的疾病。”“嗯？什么病？”“骨组织发育不全。”“我不懂，对病我一都不懂。”“这病，怎么说呢？不好治，而且…”“会死吗？”年轻的父亲有些慌。“那倒不会，这病没有生命危险。”接着，大夫把那病的后果告诉了他。

年轻的父亲跑到医院的小园里坐着。夏天的中午，小园里没什么人，晒蔫了的洋槐树下有一条长椅，泥路面上浮着一层颤抖的气。他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矮人儿，只有一米一二，很大，躯也象成年人的一样，只是四肢短，手指象脚趾一样又又短。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嘲过那样的人，追在人家后喊“大个儿”没人教过他，也没有人制止他。他已经把这事忘了很多年了。这些年他忙这忙那，忙着考大学，忙着考研究生，不知不觉已经作了父亲。现在他清晰地记起来，那个矮人怎样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怎样急匆匆地走，想要摆脱他。现在他才想到，他曾给过一个心灵怎样的折磨。那颗心上已经磨了老茧，已经不反抗了，只是逃避。他将有一个那样的女儿。

“不对！”他的一个老同学跟他说。“糟糕的不是你有一个那样的女儿，是有一个灵魂要凭白无辜地来世上受折磨！”

“这我想过。不过，所有的人不都是一样吗？譬如说我现在。”

“不一样。当然，人世间的痛苦你都可能碰上。可她呢？她是生来就注定了，痛苦要跟她一辈。”

“她也许能因此成为一个很有作为的人呢？”

“战争能造就不少英雄，但是为了造就英雄就发动一场战争，有这回事吗？”

“那当然不。”他说。

“人是不得不成为英雄的。”

“这我同意。”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她的肺炎很厉害，救得活救不活还不敢说。”

“这是暗示。”

“我知是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