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生活里一反常的现象也会提起人们的兴致。我一直在门槛上坐到天亮。喔嗬！擅离职守！“黑黑”也想开了！它一直没回来。我又把行李绳扔到角落里去。

早晨，男孩又站在了窑上。“啊！‘黑黑’寻男人去了！”他对我说。

“寻张山？”

男孩“哈哈”大笑：“‘黑黑’想成家了呢！”

我恍然大悟。真的，时隔多年，我竟忘记了这事。昨夜那叫声多象个发痴的恋人！那叫声中有一好的愿望“黑黑”去追求了！情的需要，生存的需要，可以使任何生命冲破习惯的樊笼。这就是创造，这就是创造的原因和动力。外界再严酷的束缚，内心再迂腐的观念，都不是生活本的对手。

我又忘记了死。我随时随地都在设想着“黑黑”的幸福。此刻你在哪儿呢？在和你的情侣漫山遍野地追逐，自由自在地笑吧？在荒草丛中打儿，在你“情侣”的怀里撒吧？追捕猎，尝创造的乐趣吧？茹饮血，共度收获的愉吧？互相理、亲吻，享受着甜的恋？对着荒野呼叫，抒发着原始的激情？星光下，你安心地酣睡，旁有你可依赖的朋友为你挡风，为你警卫；你喃喃地吃语。着梦；你咬它一，为了它对你不够温存；你“喔噜喔噜”发一阵脾气，为了它对你缺乏理解；你们互相怄一阵气，然后又言归于好；你们依偎着哭一场，又互相安对方受伤的心灵；你们互吐衷，没有猜疑、没有防范…早晨，光照亮了，你们向着天空歌，抖擞神，又向那广袤无垠的大漠跑去，心里升起新的好的憧憬…我的心跟随着“黑黑”自由地驰骋，沉浸在一朦胧的希望中。

五

可是，没多久“黑黑”度“月”回来了。

它是悄悄地回来的。晌午，我正在“黑黑”的领地上来回踱步，嚼着糠团，它轻轻地拱开院门来了。它并不叫，也并不上要求我离开它的领地，只是一溜小跑，又在它的岗位上趴下，那一脸尴尬的神情象是在说：“这不怨你，这怨我，好在是你，不是外人。”

“黑黑”仿佛提不起任何兴致，一味地趴着，转着珠想心事。是旅途的疲劳？是对“情侣”的思念？是仍沉缅于过去的幸福中？草丛中绿的梦，明月下喁喁的情语，有平等的同类对你的关心，对你的温存，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趴在这冷寂的窑前…唔，山野的风是寒冷的，可是在这儿又有谁给你些微温呢？在“黑黑”度“月”的时候，我开过西窑的窗纸：一冲鼻的霉味儿；土炕上铺着一条发红的炕席；窑堂里有两个空囤；条案上落满了尘土，印满了老鼠的脚印。就这些“黑黑”守卫着的就是这些。呜呼！习惯真可怕！狗毕竟是狗，狗难移；我恨不得揍它一顿。可是，一看见“黑黑”那副任劳任怨的忠厚相儿，我又于心不忍了。更何况，我自己如此，又有什么资格来苛求一只狗呢？

“黑黑”这次回来的一个明显变化是“少言寡语”了。一连多少天，它总是默默地趴在窑前发愁。

有一天，不知男孩从哪儿来了一只死乌鸦。“犒劳犒劳‘黑黑’！”他说。然后，他在“黑黑”的肚上摸摸，笑着喊起来：“‘黑黑’要当妈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