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遥远的过去；想起古驿，想起古战场，想起送寒衣的孟姜女和被焚毁的阿房，想起刀耕火、骨针石斧，甚至想起满天飞翔的恐龙…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好像不过是一无可奈何的存在。我走近她了。我看见布满在她脸上的的皱纹和褐的老人斑。她似乎是在笑着。她旁停着一辆很旧的竹制婴儿车，车里面放着一把笤帚、一个袋和一个柳条簸箕。裂的柏落了一地。

我走到了她旁。这肯定是她。从那张瘦削而苍老的脸上，我又看见了大勇的影；宽阔的额，总是像在微笑的孩气的嘴。大勇长得太像他的母亲了。她没有注意到我。一缕夕的残光照到她脸上，她把爬满青的手举到额前，遮住光，依然那么专注地望着。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儿有一个儿童运动场：一群孩正尽情地游戏，笑着、叫着、追逐着…转椅飞转，像一只五彩缤纷的万筒；秋千，像一只只彩的气球放上了秋空…像是一幕幻景，像是上帝丢落的一片光。

我们也曾那样。孩的心都一样。孩的心里只有光。他们那红红绿绿的衣裳像是故意对着断残垣炫耀，他们吵吵嚷嚷的笑声像是存心向这秋风残照挑战。童心是好的，可惜他们早晚要长大；光是好的，可惜这世间不会没有冷的秋雨。他们知么？他们怎么会知。

她发现了我。“您也喜孩？”她对我说。

“我也是。”她又转过脸去，朝儿童运动场上望着，说：“心、受累、担多少惊怕，可多少钱你买不来个情愿不是？”

原来是为这个！“离儿童运动场不远有一片老柏树林。”“你怎么知她会在那儿？”“可能在那儿，她常常在那儿。”“什么？”

“你忘了，她给人家看了一辈小孩儿，供大勇上的大学。”当时我还不明白杨潇这话的意思。“她还在看小孩儿？”“不，她聋了。”忽然，她拍着大声笑了起来，指着前面想要说什么。却又咳嗽得说不话来。

在她手指的地方，一个蒙上了睛的男孩正搂住了一个小姑娘。我呆呆地站在她旁，一句话也说不来。杨潇的小女儿昨天晚上问我，能不能从外国给她寄一个“茹比克立方块”来。“一定。”我说。如果大勇还活着，他也早该有儿女了…

“看哪，您快看！”她双手捧住额，笑得不过气来，笑声中带着息和痰音。然后又急忙抬去望，似乎生怕放过了更彩的场面。“您快看，快看哪…”

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看见了一架的云梯，看见了寒光闪闪的长矛…“您快看，快看哪！”我看见了绿的柳条帽，看见了红的臂章，看见了宣誓时握的拳…“您快看，快看哪！”…那已破旧的婴儿车里站着一个咿呀学语的男孩，车边坐着一个怀着希望的母亲…婴儿车里站着别人的孩：男孩、女孩、女孩、男孩…老保姆颤巍的手，颤巍巍的童谣…童年的大勇扒在母亲的背上；少年的大勇在阔野上奔跑；青年的大勇在灯下拉着计算尺…母亲老了，老了！“发白了，背驼了，看一膀阔腰圆的儿，脸上舒心的笑…”

您快看，快看哪！“我看见了赤殷红的血，看见慈母被骗的心…赶离开！我应该把钱给她，然后赶离开！但我却依旧木然地站着。

老柏树又摇落了几颗柏，无声地落在土地上。有一颗挂在了她的发上，她没有觉到。大约她是以为“酒逢知己”了吧，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

“前两天来了个画画的老儿。那老儿也是喜孩，画呀画的，画的全是些小姑娘、小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