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梦

中医的诊断是:血壅气滞，失衡。

西医则认为是:腹中那株苍白而污秽正又蓄势待发。

我与那丁又住了窟般昼夜难分的病房。我是尽我的义务，既已承诺“不离不弃”当然就要奉陪到底。而那丁一，此番倒是一派超然外、不惊的气度，两一闭说:就让这戏剧有个正常的结尾吧。随后，护士让他吃药他便吃药，给他打针他便打针，大夫领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让他接受怎样的光照他就接受怎样的光照，概不多问。

丁一呀你这是吗！/兄弟，咱也该让医学赢一回啦。/啥意思？/你忘啦，上一回他们输得可有多不情愿？

白晃晃和绿森森的大褂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圈圈围定，冷冰冰或绵绵的手探遍丁一之…实习的女学生们面有怯，修的女大夫们早已熟视无睹，温文尔雅的老教授动嘴不动手，其弟的手段却是不敢恭维…该丁于是一次次被命令脱光，于众目睽睽之下翻来覆去。我发现这厮真也是修炼来了吧——风动，树动，那朵沧桑之却之泰然，如在无人之境。

我心下倒不免犯了嘀咕:这是凶照，还是吉相？/那丁坦然笑答:瞅机会走你的吧，让我最后再给他们一回教。

说话间他扬鼾赴梦。

老教授暗暗摇。男女弟们心领神会，便齐心携力将那丁抬上单架，雪白的被单从颏下一直包到脚尖，若非还一张苍白并附微鼾的面孔，那光景就可以直接去火化了。

怎么着哥们儿，等死乎？/NO，求梦也！/那是我的事呀，老弟。/既如此，兄何不去？/我说:怎奈此无置，/他:昏烛一把化烟飞。/我说:可知此去苍茫路？/他:化梦逐魂不思归。

担架车轻游慢就像在上漂移，经条条暗，过幽幽窟，闻唏嘘之哀叹，越恍惚之光…于是乎，我们一忽儿梦得“山重复”一忽儿梦得“柳暗明”…

152.弥留之梦

“妈说阿秋长得比我好看一百倍。”

少女阿领着丁一穿过安静的厅廊，走过一树树盛开的海棠，去寻那一缕时隐时现的琴声。

“那个弹琴的人是谁？”

“大哥哥。”

“你哥哥？”

“不是的不是的，是大哥哥。”

丁一若有所悟，悄问阿:“现在能把那个秘密告诉我了吧？”

阿抿着嘴笑，半天才说:“你真想知吗？”

丁一附耳过去。阿温的鼻息在丁一脸上:“他们，他们有时候…”

“有时候咋了？”

“有时候他们都不穿衣服。”

“真的呀？”丁一满脸惊疑。

阿却“咯咯”地笑着看他，似浑然不解其妙，又似懵然而有所觉知。

“啥时候？”

“他们一起弹琴、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