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作)别人——光荣或正义的别人…比如说在某一个“空墙之夜”在相约为真的虚拟之中，娥的心注（即表演）馥的历史，注一个不知所归的行魂，那时丁一和萨都是（即扮作）别人——平安或幸运的别人…比如说在一时间的术里，萨以其由衷的祈祷而成为（即假设是)一个神奇的术师，成为（或象征着）苦难的拯救者，那时丁一和娥都是（即充当着）别人——任由历史所指使的别人…

比如说，当姑父走在那条白的街上，娥与萨便是那条街上的睛——知情者的轻蔑(“哦，这个叛徒”)，熟识者的躲闪(“哦，这个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陌生人的好奇与孩们的恐惧(“喂看呀，看呀，那老家伙是叛徒”)…就好像丁一又听见了那首“氓之歌”或听见别人一齐喊:“看呀，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输给人家东西又跟人家要回来的家伙！”“看呀，他就这么光着站在街上！”…这时候，丁一便只好埋快走，而姑父则只有逃回家去…

丁一逃那块红的区域，即姑父逃回到满院的草中间。

姑父气吁吁。姑父失魂落魄地祈祷，或永远只能是这样无望地祈祷…这时候，娥与萨翩翩然穿“墙”而——一素白衣裙的娥，似执意要唤起丁一幼年的惧怕；一灿烂衣裙的萨，便好像姑父脸上那只时隐时现、起落的彩蝴蝶。恐惧抑或蝴蝶，越过那红与白的界，走到姑父跟前；素白的娥说:“我是馥，你还记得我吗？”灿烂的萨说:“我们是别人，是光荣与正义！”素白的娥说:“你这个叛徒，你以为你能够逃脱光荣与正义的睛吗？”灿烂的萨说:“光荣和正义的睛是什么墙也挡不住的！”素白的娥说:“我们锐的目光将看穿你的一切！”灿烂的萨说:“看穿你的墙，看穿你的衣，一直看到你的耻辱！”丁一便只好服从，哆哆嗦嗦地脱衣，包括“之衣”脱尽一切直至袒姑父伤痕累累的和伤痕累累的心魂…因而你要想象，想象那些早已飘逝宇宙的鞭打声、呵斥声、凌辱声和哀求声…是呀，那些可怕的声音，那些屈辱的景象，飘宇宙的但并未消散，它们沿着你的记忆或祈祷走了今夜的戏剧——正如秦汉所言:化作一仿真的模型…因而那“冰冷的刑”转而表达着贴近的心愿；因而那“残忍的刑罚”恰似签署着一项温柔的约定;因而那宇宙的疼痛方可脱胎换骨，再造那历尽劫难的亘古之梦…是呀你要想象，借助今夜这虚假的模型，为那曾有的真实而哭！借助这近前的温柔，为那遥远的冤魂而祷告…是呀你要想象:莫不是那青的激情注定了这垂暮的耻辱？莫不是这苟活的一生只为写下这永世的伤痕？只有这样想象，只有倾听这伤痕的诉说、这耻辱的祈盼、这些心死如姑父者们的梦念，那残忍的模型才会崩塌，留连于宇宙的仇恨才会烟消云散…那时，少女馥的幽灵才会复活，光倒转，素白的娥与灿烂的萨就会以青之馥与垂暮之馥的名义一同到来，那样，姑父就可能在我的丁一之旅中获救…如果娥把一个大的镜框（完全可以有这样一个）倒转，萨其中，脸上是凄哀的微笑，青的馥就可能重返人间。如果娥从萨的后闪，缓缓走近丁一，轻轻梳理他的发，垂暮的姑父就可能与他垂暮的情人团圆。但是不要说话。娥和萨，以及光荣和正义，以及平安与幸运，都不要说话。只要沉默。只要沉默，沉默，和沉默…任那素白或灿烂的衣裙随风招展，任那青的妙若隐若现，任那孩提时的恐惧与这暮年的祈祷相依为命，一同思念伊甸，一同向往伊甸的坦然与不知有耻…那样的话姑父就会得救了，一个难逃耻辱的老人才可能在满院的丛中重新成为一个安详的姑父。

馥也就会救。

馥之青的秘语、垂暮的牵挂乃至一生的企盼，也就会得救。

设若萨脱去灿烂的衣裙，在红、蓝、白三之间随心所，狼态千般，柔姿万，那就是说:萨以其真诚的心愿——就像那个术师——开启了时间的通，或时间以萨的名义敞开了伊甸之门。设若那灿烂的衣裙如风也似的飘扬，真诚的心愿如静夜般弥漫，那就是说:时间将因此而不论今昔。设若赤的萨以其赤的想象而低回如，而狼步如舞，那就是说:所有被忽略的生命都已得到这术般时间的恩，被埋没的心魂都可以在那一刻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