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与嘴角，又咸又涩又凉。

空气里一团死寂，她久久地坐在那里，久到她几乎忘记江离城曾经来过时，他的声音又悠悠地响起，纵然她扯起被蒙住，也仍然能够听到。

“陈柚，你觉得很委屈，觉得你很无辜是么？可是我的妈妈，当年她又何其无辜。她遇见你舅舅时，比你现在更年轻。她唯一的错误，不过是上了你的家人。

“当时她放弃了一切只为了与你舅舅在一起，而她失去了他。这难不是最大的代价吗？但是孙天德不肯放过她，只因为当时她没有给你舅舅陪葬，没有第一时间殉情，所以后来他得她连死都成了奢望。

“就算我妈妈欠了你家一条命，那之前我又错过什么？我的父亲又错过什么？我们生活清贫，连为孙先生洗车的资格都不备，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生活都不让我们好好地过下去？

“你认为你的家毁了，你的外公疯了，我就该放过你吗？我爸爸死了，我妈妈神志失常的时候，你的外公却没有仁慈地放过我们。也许我该激他，倘若当时他给我们留下一条后路，让我和妈妈可以偷生度日，今天也许我只是一名厨师，或者修车工人，而绝无机会像现在这样可以把你们全踩在脚下。他给了我奋斗的理由。

“你才被那疯老打了一下而已，你就不想活了。你想想看，我守着一位发疯的母亲十几年，因为怕永远失去她，我不敢也没有条件送她去神病院。你能想像吗，她平时的样就像一位贵妇人，她通常只对我一个人发作。大概我的存在令她无法寻死求解脱，所以后来她把所有的恨都转嫁给我。她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我只有十岁。这些年，你觉得我又是怎么度过的？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会觉得很恶心的吧。每次你在我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生不如死？如果我跟你说，为了取得今天的这一切，为了有报复你外公的资本，我过比你如今所的更恶心的事情，你是否会觉得好受一些呢？”

江离城说了这么多话，有一些是她知的，有一些是她只知少许不了解内情的，更有她完全不知的内容。这些话，每一句听来都藏着目惊心的故事，但他平缓畅冷冷清清波澜不惊地叙述着，就仿佛在念一段事不关己的产品说明书。

陈柚从被里面来，看向他的脸，他波沉静，脸上也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我外公…”她说了这三个字，却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所以，你看，我怎么能够轻易地放过他，轻易地放过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喜见血，我会觉得将他千刀万剐都不够，无论他是个快死的老，是个谁也不认识的疯，还是已经了棺的一尸。”江离城平静地为他自认识陈柚以来最长的一次演讲画下句。

“我本以为…我曾经希望…”陈柚缩在被里，咬着嘴斟酌字句“那时候，我曾经希望你是我舅舅的孩。”

江离城又了嘲的笑意：“真难得，在我们很不愉快的第一次往之后？那时你是希望能够以亲情来化我，放过你外公，还是希望用你的余生来补偿我受过的待呢，柚妹妹？真可惜我不是你的家人，幸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