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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6/10)

中国人更没有理由不办到。我想起写‘黑幽默派’小说来。也就是为的这个。”

“行吗?”

“信心告诉你主是什么,主就是什么。”

在我们的往中,这是詹牧师唯—一次主动提到主。

“那么主是‘黑幽默’的了?”我说。

他顿时愣住,尴尬地吃了一片腊,接着又吃了两片。

我赶说:“我不过开开玩笑。”

他疑虑地瞅了我一会,说:“我也不过打个比方。”他又看看窗外,小声提醒我:“咱们这是在屋里说。”

[注九]“咱们这是在屋里说”一语,同时兼备三意思:①在外面不能这样说;②咱们现在说的,外面的人并没听见;③咱们之间是了解的、信任的,谁也不会卖谁。

[注十]自“文革”以来,詹牧师是忌讳别人跟他谈主和宗教的:读者慢慢会抱怨,一篇关于牧师的报告文学,涉及宗教的地方太少了。其原因正于此。

“信心当然是重要的。”我说。

“很重要!而且‘黑幽默’有什么难作呢?总共两个特——黑和幽默。也就是让人既到可怕又到可笑。这难吗?笑话!外国人不过是故玄虚,而我们有真实的生活素材。”

“能讲一个吗?”

詹牧师恩忖片刻,讲了一个,备忘于下:“文革”中,王某差到某地,刚下火车就被一群手持带、臂佩红袖章的人揪了来。那群人问:“你是保县党委的,还是反县党委?”王某听他们把“保”排在前面,就说:“保。”不料那群人正是反县党委的一派,于是王某被追着打了十带。王某跑车站,立足未稳,又被一群臂佩红袖章、手持带的人抓到。“你是保县党委的,还是反县党委的?”王某慌忙说后一:“反!”是他又被追着打了十带,原来那又是保县党委的一派。王某想:这地方真怪,说话也没个前后次序。他连忙返回车站,决定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转之间,他又被一群人围住。“你是什么观的?”“真抱歉,我现在还不太清楚。”王某立刻又挨了十几带。“我只是还不太清楚!”王某申辩。“没有正确的政治观,就等于没有灵魂。你没有灵魂,自然只好及你的了!”那群人这样向王某解释。王某挨了三十带,清醒了,把自己的带解下来握在手里,大摇大摆上了列车。一上车,他先揪一个人来,问:“你是哪一派?”那人对答如:“我们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王某想了想,说:“这很好。”于是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家。

“很不错的一篇‘黑幽默派’小说。”我说。

“不,这不行,”詹牧师说“这是真事。”

“真事倒不行?”

“因为我是想写‘黑幽默派’的小说,不是要写现实主义的。”

我当时还不太懂“黑幽默派”的规矩。

“我总想,”詹牧师又说“‘黑幽默’绝不是资产阶级的专利品,我们一定要起来,使它成为革命的匕首和投枪,像鲁迅先生那样。试问:谁到的恐怖更多些?劳苦大众!谁最富于机智的幽默?还是劳苦大众!我们有什么理由在这方面落后于外国资产阶级作家呢?看到在很多学术领域中都是他们领先,我咽不下这。气。我涉足过数、理、化,但那需要设备;我又想搞音乐,但一架钢琴又太贵;我也试图钻研术,可屋太小,而《蒙娜丽沙》、《格尔尼卡》那样的画都是很大的。医学也需要有人找你看病,企业理也需要有人归你理,搞教育吧?唉…”詹牧师说到伤心,太上的血都在暴涨。

“您嘛——请您原谅,嘛不继续研究宗教和哲学呢?”我说。

“不不,咱们这是在屋里说…当然啦!可是…不过…说起来…你懂了吗?我是说,咱们这是在屋里说。”

我似懂非懂地

我们吃了一会菜,又喝了一酒。詹牧师的脸才又红起来。

“所以,”他说“我探索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清楚我的所长。我更适合于从事文学创作。文学,有生活就行,而生活是无不在的,而且很公平——每人一份。近两年,我专门找一些外国人在其中自鸣得意的领域行研究、尝试。譬如:意识、荒诞派、新小说派、象征主义、存在主义、表现主义,等等,我都试着写过。并不难。我只是想证明一:外国人能到的,我们也能够到。”

“能看看吗?”

“怎么不能?”詹牧师说着就要搬一只很大的箱,一在下面那只箱里。“没关系,防空我都挖过,那些泥构件比这要沉多了。”

“手没有吗?”

“有倒是有几篇,不过不是我最满意的。”

现将他不太满意的几篇介绍于下:(一)“新小说派”小说《在路上》(节选)

很长很长的一串脚印,不知从哪儿发源。很长很长的泥泞的路,依然向远方。天际,飘着一缕零的炊烟,那儿或许有个村落,有了人家。候鸟在天空中仓惶飞过,从不落下来。这儿没有它们落脚的地方。它们的羽得像,像小时候常吃的那糖。旗帜还在手里,还在猎猎地飘展,认真地抖响着一个个的音阶。鞋烂了“嘎唧”一声,留在了路上,像是长河中的一座航标。那缕零的炊烟还是很远,在天地相的地方飘舞,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秃鹫在上盘旋,转着发红的睛,忽然一个俯冲,冲向一倒下去的驯鹿。旗帜还在手里,确实还在。又烂了一只鞋,又留下了一座航标…

(二)“象征主义”小说《石船》(节选)

儿一有空就拿着锤和凿于,爬到海边那块大的岩石上去“叮叮噹噹”地凿,想凿成一条船。

又爬上来,乖乖地坐在老边。

“您嘛不一条木船?”孩问。

“我没有木。”老儿回答。

“别人都是船。”

“别人是别人。”

儿一下一下地凿,正凿一只舵。

“可这也不能下去走哇?”

“我没有木。”



如今石船凿好了,老儿在船舱里坐着,闭着烟。

又爬上来。

“嗬!”孩说。

“你坐下,闭上睛。”老儿说。

嘛?”

“你闭上吧。”

闭上了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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