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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5/10)

后,我决心个真正的劳动人民,经街居委会推荐,当了六年临时壮工。尽工作繁忙,业余时间我仍发扬雷锋的钉神,读书看报、学习、钻研。“四人帮”被粉碎后,我和全国人民一样,欣鼓舞。(我参加了庆祝游行,我背着一面大鼓,走了三十多里路。)我到…

[注五]此可能还有一页,已丢失。

…我的思想更为活跃,对四化问题,实际,调查研究,初步拟就了全面规划,成竹在,切实可行。然则报国无径,献策无门,谛恐古稀将近,时日不待,一旦逝去,遗恨无穷。无奈遂自荐,为国为民,甘作犬,荣辱毁誉。置之度外。如蒙先生引路,得以有所作为,功成之日,死亦瞑目!

此颂撰祺詹小舟上(年月日缺)

由“撰祺”二字推断,此信是写给某位笔墨以为生涯者的,又由“先生”二字可见,还是一位大著作家呢!可是连我也被称为“老弟”“先生”云云。是否也盖于谦逊,就又难说了。

信的空白有许多稚拙的童字,还有许多小小的油手印儿。我后来设想是这样:灯下,詹牧师哄着孙,教孙写字,写了歪歪扭扭的“风筝”又写一行扭扭歪歪的“天来了”孙不听话,闹,詹牧师给了他一些油炸的品…。那么就是说,此信是在七九年詹夫人去世之前写的。詹夫人死后,孙就送到姥姥家去了。

信中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住过棚”现今,很多人都自称住过棚,仿佛是一件难能可贵的行为。这倒无妨。可是,人住了棚,住在哪儿呢?二是,詹牧师是自动退职的呢?(见[注二〕)还是因患风病回家疗养的?

[注六]詹牧师的儿最近对我说:“他是自动退职的,但也确实有一病。”

只是当没有公职便意味着有某严重问题这一逻辑风行了之后、詹牧师才格外地调了他的风病,持说自己是因为有病而国家疗养的。为了证明这一,他常到人多的地方去晒太。见到他的人不免要问:“您这是嘛呢?”他便有机会回答:“我的风病很厉害,大夫建议我多晒太。”有一个夏天的中午,他又去晒太,天很,太又很毒,人都躲到屋里去了。詹牧师晒了许久,不见一个人来问,又心疼失去的时间,就此回去很不甘心,于是再晒,结果晒过了,中了暑。儿又说怪话。詹夫人又说詹牧师不是那

[注七]詹牧师的风病,初发于五四年在小学任教期间。那一年秋天,他参加了挖河泥的劳动。天气已经很冷了,河泥上都结了冰渣,他挥舞着铁锹,站在刺骨的泥里,拼命地。有人让他上来欧一歇,他不。有人表扬他年过半百,亚赛黄忠,他得更有兴趣,说自己改造得还不够。连续了一个多星期,他开始到周的骨节全疼,并且有些低烧。他鼓励自己:轻伤不下火线,想想红军两万五,等等。又了几天,才得了风病。

詹牧师回来的时候已经九半钟了。他买了酒和,买了包和好烟,从提兜里—一掏,抱怨商店都关门太早,买不到更好的东西招待我。无论我说多少遍“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他还是说:“吃吧,不要客气。”我只好坐下来。

我们的友谊开始于这天晚上。时间是:一九八一年四月七日。

中集现在仔细回味,觉,詹牧师之所以非常看重同我的友谊,也是有所图的。其实这无可厚非。有目的的功利主义总比莫名其妙的扯主义要好。贪嘴的人希望认识大师傅,好穿的人愿意结老裁,有病的人望与大夫近乎,将死的人乐于同看坟的论情,都很正常。况且詹牧师的目的也并非不可告人,他只是估摸我或许在版界有,说不定能帮忙他发表一作品。

詹牧师想创作一些“黑幽默派”小说。他反复申明,他所以这样,绝不是因为他多么称赞这一派,更绝不是于派

后一是相当可信的。詹牧师历来有“信主兄弟不分国旅,同来携手欣”的思想,这一思想固然愚昧而又缺乏阶级分析,但与派却实在火难容。解放初期,他甚至为这思想找到过理论据。据有三:①工人阶级没有祖国(即不分国度);②民族矛盾说到底是阶级矛盾(那么同是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显然是不该有民族之分的);③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我们打碎的是脚镣手铐,得到的是整个世界(相当于“同来携手欣”)。这些言论在“文革”中都被列为他的罪证。这实在也是一桩冤案。其实詹牧师早于五十年代中期。就已认识到了他上述思想的错误。他对基督教有过三犀利的批判:①主是伪善的。“信主兄弟…契合在主中…携手欣”这是不是说“只有你信主,主才你,如果你不信主,主就不你的死活?多么狭隘的派!简直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②主是骗人的。主既然一向宣称,他上十字架去受苦受难只是为了救世救民,那又为什么要“普天之下,万族万民,俱当向主呼颂扬”呢?这不是一讨价还价的行为么?假如“万族万民”不去“向主呼颂扬”主是即刻暴如雷呢,还是依然任劳任怨地去救世救民呢?③主是愚昧的。主竟认为仅凭他自己的神通就可拯救万族万民,可是只一个犹大便把他卖了,而且只卖了三十块银币。如果主能够依靠万族万民,一个犹太岂能得逞?综上三,詹牧师才毅然决然地退了教会。他认为,宗派帮会只能使人虚伪、狭隘、愚昧,如果你相信善良可以战胜邪恶,相信真理,同时相信你的理想符合真理,那又为什么非得加人教会不可呢?让真理去指引你,比让教规来约束你要好得多。于是詹牧师更加信仰列主义了,原因也有三:①列主义是主张科学的,而不是主张迷信的;②列主义从来只讲为人民服务,而绝不要求人民“俱当”跪倒在其面前“呼颂扬”;③列主义是靠真理来团结人民的,而不是依靠结帮拉派来稳固自己的统治。“这就是列主义伟大于任何宗教的原因!”詹牧师说。

所以读者可以相信,詹牧师只是想写几篇“黑幽默派”小说,绝不是想拉帮结派我公安。其动机之纯粹,我愿以作保。

“我有些作品要发。”詹牧师羞怯地低声说。

“哦?在哪家刊上?”

“不不不,我是说…”他的脸红到了耳

当时我又在詹牧师家吃午饭,不过这次是我买的酒和菜。编辑愿意结作者,正如作者愿意结编辑一样,彼此彼此。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一个老知识分照直开求人,是“难于上青天”的。

“什么裁?”

“小说!”他连忙说。

“能大概讲一讲吗?”

“嗯…你了解黑幽默派‘吗?”

我一时只想起了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和一个叫小伏尼格的人。

“不——!”詹牧师宽厚地笑了:“‘黑幽默派’绝不是外国人的发明。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嘛。你以为《儒林外史》中没有‘黑幽默’吗?你不觉得鲁迅也是一位‘黑幽默派’大师吗?阿Q的境怎么样?不正是又可怕又可笑又无可奈何吗?”

〔注八]“黑幽默”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国重要的文学派。…作为一学形式,它属于喜剧范畴,但又是一带有悲剧彩的变态的喜剧。…其作品,常以夸张、超现实的手法,将乐与痛苦、可笑与可怖、柔情与残酷、荒唐古怪与一本正经和在一起…“黑幽默”的产生是与六十年代国的动不安相联系的。——摘自{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文学册》82年5月第1版。

“就像中国的围棋,”他又说“被日本人学了去,倒又反过来向我们趾气扬。”

“吃吧。”我只得指着桌上的小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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