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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十三(7/7)

船上发着求救信号,甚至就像一群迷途者在呼唤上帝的指引。据说,一个真正的英雄在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之后,忽然到无比的恐慌,忽然看不见了生命的价值,因而倒成了一个真正的失败者。

世界大舞台,舞台小世界,设若世界上没有了歧途全剩下正,设若世界上没有了反面角单留无数英雄豪杰,人类大约也就是一个面临散伙的大剧团,想必我们也得呼唤救星一样地呼唤反面角,久旱祈雨般地祈求天降歧途。幸好不是这样,幸好上帝谙戏剧之要义,便是在小世界幕落之后,也还在大舞台上为我们准备了无路之地,待我们去踏也踏歧途。

有幸踏的当然是好人。谁去踏歧途呢?不幸踏歧途的在这大舞台上便被称作坏。(说明一下,歧途者,并不单指山野间的歧途,还指心理的和灵魂的歧途。)这就显得不大公平。步歧途已然不幸,还要被大家轻蔑和唾骂;走上正已经得好运,还要追加恭维和赞。但从戏剧的展和效果考虑,非如此而不可,唾骂和赞原是演歧途和正的方法。

当然法律还是法律,不可松懈,正如演员不可擅自篡改剧作的编排。我只希望,在世界大舞台上,也有正反角共度佳节的机会。在坏被惩的地方,让我们记起角后面的那个演员,从而在人的意义上,在灵魂的神殿前,呈上一份平等的追悼和理解,想起我们的大剧团所以没散伙的一个原因。

十二

我的一位朋友的儿,小名儿叫老咪。老咪六七岁的时候,他的哥哥十二三岁。十二三岁的哥哥正在好奇心烈的年纪,奇思异想叠不穷,有一个问题最引他:时间,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把这问题去问他爹,他爹回答不。他再把这问题去问老师,老师也摇。于是哥哥把它当作一个难倒成年人的法宝,见哪个狂妄之徒胆敢卖学问,就把这问题问他,并窃笑那狂徒随即的尴尬。

但有一天老咪给这问题找到了彩的答案。那天哥哥又向某人提问:“时间,你知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时老咪正睡朦胧地瞄准桶撒,一条闪亮的线叮咚地激起狼,老咪打个冷战,偷去望墙上的挂钟,随之一字一板泰然答:“从一上弦就开始了。”语惊四座。这老咪将来作得哲人。

我生于1951年,但在我,1951年却在1955年之后发生。1955年的某一天,我记得那天日历上的字是绿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始于这个周末。在此之前1951年是一片空白,1955年那个周末之后它才传来,渐渐有了意义,才存在。但1955年那个周末之后,却不是1955年的一个星期天,而是1951年冬天的某个凌晨——传说我在那个凌晨生,我想象那个凌晨,于是1951年的那个凌晨抹杀了1955年的一个星期天。那个凌晨,557分我来到人间(有生证为证),说那天下着大雪。但在我,那天却下着1956年的雪,我不得不用1956年的雪去理解1951年的雪,从而1951年的冬天有了形象,不再是空白。然后是1958年,这年我上了学,这一年我开始理解了一儿太、月亮和星星的关系。而此前的1957年呢,则是1964年时才给了我突的印象,那时我才知一场反右运动大致的情况,因而1957年下着1964年的雨。再之后有了公元前,我知了并设想着远古的某些历史,而公元前中又混着对2001年的幻想,我站在今天设想远古又幻想未来,远古和未来在今天随意叉,因而远古和未来都刮着现在的风。

我理解,博尔赫斯的“叉小径的园”是指一个人的觉、思绪和印象,在一个人的觉、思绪和印象里,时间成为错综叉的小径。他调的其实不是时间,而是作为主观的人的心灵,这才是一座迷的全

十三

有很多回,有很多事,我冥思苦想,似有所得,并为之欣喜,但忽一日却从书中发现,我所想到的前人早已想到了,不免沮丧。

我是不是白想了呢?

没有,我没有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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