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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十三(3/7)

姑妄名之的小说环境或曰创作气氛,就像年轻恋人的前还没有的情人却早有了焦撩着的的期待。于是我说,在我的理想中甚至是思念里,写小说(或写散文)应该是所有人的事,不是职业尤其不是几个人的职业,其实非常非常简单那是每一个人的心愿,是所有人自由真诚的诉说和倾听。所有人,如果不能一同到一个地方去,就一同到一时间里去,在那儿,让心魂直接说话,在那儿没有指责和攻击当然也就无需防范和欺瞒,在那儿只立一个规矩:心魂有坦的权利,有被了解的权利,惟欺瞒该受轻蔑。

所以我希望“职业作家”是暂时现象。我希望未来的写作是所有人的一期假日,原不必那么多技巧,几十亿自由坦的声音是无论什么技巧也无法比拟的真实、刻、新鲜。我希望写作是一块梦境般自由的时间,有限的技巧在那儿死去,无限的心思从那儿无限的欣赏角度在那儿生长。当然当然,良辰一过我们还得及时醒来,去地,去打铁,上下班的路上要遵守通规则。



我最早喜起小说来,是因为《虻》。那时我大约十三四岁,某一天午睡醒来颇有些空虚无聊的受,在家中藏书寥寥的书架上随意取一本来读,不想就从午后读到天黑,再读到半夜。那就是《虻》。这书我读了总有十几遍,仿佛与书中的几位主人公都成了故知,对他们的形象有了窃自的描画。后来听说苏联早拍摄了同名影片,费了周折怀着激动去看,结果大失所望。且不说最让我难忘的一些情节影片中保留太少,单是三位主要人的形象就让我不能接受,让我到无比陌生:“琼玛”过于漂亮了,漂亮压倒了她雅的气质:“蒙泰尼里”则大胖,太臃,目光也嫌太亮,不是一颗心撕开两半的情状:“虻”呢,更是糟“亚瑟”既不像书中所说有着女孩儿般的腼腆纤秀,而“列瓦雷士”也不能让人想起书中所形容的“像一洲黑豹”我把这不满说给其他的《虻》好者,他们也都说电影中的这三个人的形象与他们的想象相去太远,但他们的想象又与我的想象完全不同。回家再读一遍原著,发现作者对其人形象的描写很不全面,很朦胧,甚至很象。于是我明白了:正因为这样,才越能使读者发挥想象,越能使读者据自己的经验去把各个人写真,反之倒限制住读者的参与,越使读者与书中人、陌生。“像一洲黑豹”谁能说到底是什么样呢?但这却调动了读者各自的经验“虻”于是有了千姿百态的形象。这千姿百态的形象依然很朦胧,不,而且可以变化,但那洲黑豹是一曲鲜明的旋律,使你经常牵动于一情绪,想起他,并不断地描画他。

在已有的众多艺术品类中,音乐是最朦胧的一,对人们的想象最少限制的一,因而是最能唤起人们的参与和创造的一。求新的绘画、雕塑以及文学,可能都从音乐得了启发,也不再刻意写真写实,而是着重情绪、节奏、旋律,追求音乐似的效果了。过去我不大理解象派绘画,去年我搬新居,宽绰,空空的白墙上觉得应该有一幅画,找了几幅看看觉得都太写实、太,心绪总被圈定在一,料必挂在家里每天看它会有囚徒似的心情。于是想起以往看过的几幅象派画作,当时不大懂,现在竟很想念,我想在不同的日里跟它们会面,它们会给我常新的觉,心绪可以像一个囚徒的改过自新。

听觉原就比视觉朦胧,因而音响比形象更能唤起广阔的想象。比听觉更朦胧的,是什么?是嗅觉。将来可否有一嗅觉响乐呢?当然那不能叫响乐,或许可以叫味乐?把气味像音符一样地编排,幽缈或烈地散发,会怎么样?准定更妙,浮想联翩,味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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