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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自己问(7/7)

之时。他们历经劫难不再沾沾自喜于气壮山河,知困苦之无边,知乐乃为无休止的超越,知目的即是过程,知幸福唯在自我的升华与完善,知质无非为了神的实现所设置,知不知者仍是无穷大唯心路可与之匹敌,那时他们就已长大,重归大地下凡人间了。他们虽已长大却童心不泯绝无沮丧,看似仍一如既往覆地翻天地追求追求追求,但神情已是泰然自若,步履已是信由缰,到底猜透了斯芬克斯的谜语。他们在宇宙的大响乐中隐形不见,只顾贪婪地响着他们的小号或拉着大提琴,昂也是哀伤也是,在自然之神的指挥下他们挥汗如雨,如醉如痴直至葬其中。这不再只是童心之,这是成熟的人的智慧。

这时再回过去看那原始艺术,才不至于蜂拥而去蛮荒之地以为时髦,才不至于卖风情般地将远古的遗缀满全,这时他们已亲会了祖先的梦想,接过来的与其说是一份遗产毋宁说是一个起,然后上路登程,漂泊创造去了。

于人主义

关于人主义,我与一位朋友有过几次简短的争论。我说人主义是极好的,他说人主义是远远不够的。我一时真以为撞见了鬼。说来说去我才明白,他之所以说其不够,是因为旧有的人主义已约定俗成仅这样的内涵:救死扶伤、周贫济困、怜孤恤寡等等,这显然是远远不够。我们所说的极好的人主义是这样的:不仅关怀人的,更尊重和倡导人的神自由实现。倘仅将要死的人救活,将的伤病医好,却把鲜活的神晾或冷冻,或加封上锁牵着她游街,或对她百般涉令其不能自由舒展,这实在是最大的不人。人的本标志是神,所以人主义应是主要对此而言。于是我的朋友说我:你既是这样理解就不该沿用旧有的概念,而应赋予它一个新的名称。以便区分于旧有概念所限定的内涵。我想他这意见是对的。但我怎么也想不一个新的名称。直到有一天我见一本书上说到黑泽明的影片,用了“空观人主义”这么一个概念,方觉心中灵犀已现。所谓“空观人主义”大概是说:目的皆是虚空,人生只有一个实在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唯有实现神的步步升华才是意义之所在。这与我以往的想法相合。现在我想,只有更重视了过程,人才能更重视神的实现与升华,而不致被名利情的占有(即目的)所痛苦所捆束。神升华纯然是无休止的一个过程,不指望在任何一个目的上停下来,因而不会怨天之不予地之不馈,因而不会在怨天尤人中让恨与泪拥住生命以致营营琐琐。虽也是过程,但因其不能区分于狗及其它,所以人的过程本是心路历程。可光是这样的“空观”似仍不够。目的虽空但必须设置,否则过程将通向何方呢?哪儿也不通向的过程又如何能为过程呢?没有一个魂牵梦绕的目标,我们如何能激越不已满怀豪情地追求寻觅呢?无此追求寻觅,神又靠什么能获得辉煌的实现呢?如果我们不信目的为真,我们就会无所希冀至萎靡不振。如果我们不明白目的为空,到来我们就难逃绝望,既不能以奋斗的过程为乐,又不能在面对死亡时不惊不悔。

这可真是两难了。,也许我们必得兼而到这两。这让我想起了神话。在我们听一个神话或讲一个神话的时候,我们既知那是虚构,又全心沉人其中,随其哀乐而哀乐,伴其喜怒而喜怒,一概认真。也许这就是“佛法非佛法,佛法也”吧。神话非神话,神话也——我们从原始的梦中醒来,天地间无比寂寞,便开始讲一个动人的神话给生命神彩,千万个泥的小人才真的活脱了,一路走去,认真地奔向那个神话,生命也就获得了真实的愉。就是这样。但我终不知何以名之,神话人主义?审主义?神人主义?空观人主义?不知。但有一是清楚的:中国传统文化中第二个最糟糕的东西就是仅把人生看成生过程,仅将人当作社会工,而未尊重神的自由权利与实现,极好的人主义绝不该是这样的。

说到传统,也许不该把它理解为源,而应理解为。譬如老的原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它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以什么意义在起作用。将其理解为还有一个好,即是说它还要发展还要奔,还要在一个有机的结构中起到作用,而不是把旧有的玩意儿搬拼凑在现实中。

以上文字与“学术”二字绝不沾边,我从来敬畏那两个字,不敢与之攀亲,正在这时来了一位朋友,向我传达了一位名的教导:“人一思索,上帝就发笑。”我想就把我这篇喃喃自语题为“答自己问”吧,《作家》愿意刊用,我也很兴,供上帝和人民发笑。

猛地想起一电视片中的一段解说词:“有一天,所有被关在里驯养的野生动,将远离人类,重现它们在远古时代自由自在的生活,那一天就是野生动的节日。”

我想,那一天也将是人类的节日,人不再想统治这个世界了,而是要与万平等和睦地相,人也不再自制牢笼,神也将像那庆节日的野生动一样自由驰骋。譬如说:一只鼹鼠在地下喃喃自语,一只苍鹰在天上嗤嗤发笑,这都是多么正常,霸占真理的暴君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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