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地来，又风一般地去。我很想对她说类似安和鼓气的话，发现不必。我又很想劝她把那几个“太”字改一改，料也白搭。就听她兴奋地给我讲了她的两个剧本——《作证》和《黄山》。

《作证》是她为编写《忠诚的战士》，在湘鄂西采访时的意外收获。这儿是贺龙的故乡，是老革命据地。这儿曾育过多少传奇式的革命人和传奇般的革命故事！如今又有了一个奇异而动人的传说：有一位家在北京的老，年近甲了，级别约在局级以上。“四人帮”肆横行时期，他离开了北京的家；只悄悄地来到了这里，并悄悄地住下来。他原本是这地方的人。是什么又把他召唤来？是逝去的童年的乐事？是依旧的故乡的土？还是已经遥远了的青少年时代的梦想？是什么不清楚。是什么也都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不久竟与当地的一位既穷且老的寡妇结了婚，既无喧天的锣鼓，又无动地之炮仗，两人住在茅屋里，沉静和谐如偿夙愿般地生活，给人觉不是郎过了天河，便是织女又降凡间。众人都羡慕，也都动，又都惊讶，便有了猜测。有的说那老人是在京蒙了冤的；有的说那老人是为了不使别人蒙冤而自己蒙了冤的；有的说那寡妇受了多年的凄苦，心里一直念着那老人呢；有的说那老人也一直恋着那女人，到底来与她团圆了。众说纷坛，但都相信：这二人年轻时必有过一段浪漫与悲哀，这二人历尽劫难终于动了上苍。老据地的人民，心地真是纯净善良，便把这好的猜想四传扬。（中国还有一派言家，惯会编派别人的私事，编派得如他们自己一样肮脏。这一本文在后面要提到。）柳青被这故事打动，又知这实在是一件真事，那老人与寡妇都确是有，就想去见见他们，可惜时间张未能如愿。

以上就是剧本《作证》所据的原始素材。人，有什么样的心灵便会有什么样的灵，这便是人对艺术的重要。

《黄山》，说的是明代一位大旅行家重游黄山，寻觅三年前他在这里遇到的一位姑娘。那姑娘当时被迫家作了尼姑，痛不生。旅行家生命，志在山河的博大怀，曾化并悟了那个姑娘。然而现在，他寻遍，人间皆不见姑娘的踪影。旅行家路遇大乘法师一同揣测姑娘的下落。黄山变幻万端的云彩始终伴随着他们，在谷、在天际演一幕幕神奇悲壮的景象。他们心中都明白了：那姑娘已不在人世。她若逆来顺受混混噩噩生活的隶，尚可苟且偷生，而一旦认识了自我的价值并勇敢寻求时，必不为险恶的社会所容。从民间传说中可知，她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有过壮丽曲折的经历。如今，她的魂化作了黄山之云，萦绕于山，俯视人间，不忍离去。

柳青说“人的生活不够，所以才希望从艺术中看到，在艺术中创造、实现。”我想这一就是艺术对人的重要了。

有那么一阵，我的耳朵也听来不少关于柳青的言。中国多言，因为中国人少动，多数都如我一般毕生“痪”在一。又因为不少人的时间多到不知如何挨过，便把别人的私事传来传去，又加了夸张与变形，以使自己寂闷的生活多声。也可能还因为中国有把情列为禁区的历史，教育又极缺乏，所以这方面的好奇心就需言来满足。中国式的言之最大宗，便是关于别人的私生活，包括结婚和离婚，包括再嫁和不再嫁。写到这儿想起一件事：现今小说的题目中若有“男”字和“女”字并存，即可畅销，想必是因为符合了辩证法的原则。